〖天涯头条〗走过美国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4 13:47:00 点击:825665 回复:6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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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几句话:

  今年二月份开始,我带着一个背包,一顶帐篷,一个睡袋,还有一个便携汽油炉,依靠徒步和搭便车,独自从美国西岸的旧金山出发途经美国西部,中部,在中部的密苏里折向南方,到新奥尔良,再穿越美国南方各州,至佛罗里达改向南,直插位于加勒比海深处,美国大陆最南端的小岛KEY WEST,然后又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从南方到北方,最后在位于美国东北角的麻塞诸塞州结束了整个行程。这次旅行,我前后用了六个月时间,途经二十三个州,总行程约九千公里。
  
  现在,我在纽约。尘埃落定,夜幕深垂,透过哈得逊河边公寓的窗口,隔水想望的是曼哈顿的繁华灯火。尘埃落定,在路上所经历的一幕幕遭遇,邂逅的一幅幅面孔却总是挥之不去。古人说“鉴于止水”,很多时候,对于经历过的人和事,我们往往要离开一段距离和时间后才能看得更清楚些。
  
  这样的旅行不算太短,路上的种种见闻遭遇,也还算不太一般。准备一点一点写下来。一路上我都在记日记,照片前前后后照了数千张(都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我不能确定将要写的这篇东西会让每个人都喜欢,但我能确定的是;我所写得一切都是真实的。
  
  上路之前的初衷很简单,就是看看自己能不能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走完全程,没想过要写什么东西,但随着脚下道路的延伸,要把在路上经历写下来的念头却一天天不断增长,也越来越坚定。哪一天,当我把这篇游记全部写完之后,那才是这场旅行的真正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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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4 13:48:39
  一
  
  早上五点左右,朋友将我和我硕大沉重的旅行背包放在旧金山以南150公里的一个叫郝利斯特(Hollister)的小镇,就留下我一个人,赶在旧金山和硅谷一带骇人的上班车流到来之前匆匆驾车回旧金山去了。
  
  北加州二月的清晨,寒冷,漆黑。刚下过雨的地面倒映着这个小镇寂静街道上稀疏的几点灯光。这是个普通而典型的美国农业小镇,短短的一段主街上分布着几家银行,一些店铺和餐馆,仅此而已。整个小镇还在沉睡,而我却已经踏上了我的旅途。
  
  我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在天明之前也无计可施,于是我吃力的背起背包,走进路旁一家刚开门的麦当劳,里面已经坐着几个早起的白人顾客,他们不约而同的停止交谈,用惊奇的眼神盯着我,作为一个陌生人,我的东方面孔和硕大的旅行背包足以让他们迷惑。在这么个内陆农业小镇,既非交通枢纽,也非旅游景点,镇上的居民早已彼此相知相熟,而像我这样一个奇异旅行者的出现很自然的会在他们平淡熟悉的生活中泛起一丝微澜。我向他们点头致下意,在四周交织而来的目光中默默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独自等待着天明的到来。
  
  去年底,我从我们大学研究生院以经济学硕士学位毕业。众所周知,美国大学的书不好读,我在读研究生时是深有体会,因为我们系很小,学生不多,教授们自然盯着紧,大家都不轻松。没完没了地研究报告,演示,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庭作业和三天两头的大小测验。
  
  教我们宏观经济学的教授每次总是给我们一大堆家庭作业和指定阅读资料,每周的指定阅读资料打印出来比块砖头还要厚,还要沉。有个美国同学忍无可忍,下课后跑去向他抱怨说;又不光上他这一门课,加上其它课老师们的家庭作业和阅读材料,“我们都没时间睡觉了!”教授透过他那厚厚的眼镜片扫了一眼那个同学然后面无表情的说:“你们都是研究生对吧,作为研究生是没有睡觉这个必要的。”
  
  研究生毕业前必须通过毕业考试,否则无法拿到学位。我们经济系是考两门;《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考试的内容在课堂里只涉及一小部分,其余全靠自学,教授们的说法是,经济学的范围宏大,无法在课堂有限的时间内完全涵盖,而我们是研究生不是小学生,不能什么都靠教授指导。到研究生最后一门课--《研究方法》时,干脆是我们系主任亲自下来执教。我们系主任是个学术有成的女教授,以对学生从无丝毫怜悯之心著称,每次上她课时班上总是愁云惨淡一片,后来甚至有同学不甘忍受,干脆中途退出转系了。
  
  我们那一届班上总共20多人,同学中大多是美国人,然后是来自各个国家的留学生。学业沉重也并非完全就是坏事,至少我们班同学间的关系较于其它科系要亲密的多,因为大家总是不得不成天凑在一起学习,彼此很有种难兄难弟的认同感。周末时不时大家会找个酒吧什么的聚一聚,放松一下。大家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谈谈关于彼此关心的有关学业以外的话题,顺便再骂骂可恶的教授。我们大家都很喜欢这样轻松的场合,无拘无束交流的方式,于是这样的聚会成为了我们班的传统,即使到我们毕业之后。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五晚上,我们这帮老同学又相聚在与旧金山隔着一个海湾相望的伯克莱市中心的一个啤酒屋。这个啤酒屋叫丘比特(Jupiter),里面供应的都是他们自己酿造的啤酒,在当地颇负盛名。这时我们都已毕业,到了一起自然谈论的多是各自将来的打算。班上不少同学决定继续入博士班深造,经济学在美国很吃香,如果有个博士学位,那找一个好工作简直易如反掌。也有不少同学则打算先找个工作再说。当大家谈来谈去问到我时,我说:“总算从学校熬出来了,我现在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情,大概会先去旅行一段时间。”众人都颌首称是,然后我接着说:“我要徒步和搭便车穿越美国,从旧金山走到纽约去。”这话顿时在众人中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坐我对面的日本女同学裕子听完先直盯盯瞪着我,然后一把拽过旁边和别人谈得正欢的美国男友贾斯汀,大惊失色的说到:“贾斯汀!你听到没有,翔要一个人靠走路和搭便车到纽约去。”贾斯汀大叫一声:“什么?!你开玩笑吧。”他看看我,非常语重心长的样子对我说,“你要真想去纽约,干嘛不去买张飞机票?那容易多了。”我笑笑说:“我想一个人用这种方式过去,而且我就是刻意不要让它太容易,再说我想这样的旅行一定会非常有趣。”贾斯汀看着无可救药的我,摇摇头说:“伙计,让我来告诉你,美国是个很大的国家,有非常多的变态和疯子,你知道你会有多少麻烦吗?而且你要知道,全美只有三个州搭便车是合法的,条子们会很乐意把你扔到监狱里去。”我还是笑笑说:“我调查过了,没那么恐怖,再说我是个男人,遇到麻烦知道怎么对付。”贾斯汀再次摇摇头说:“随便你怎么说,不过你就算去搞辆自行车骑过去也比这要强呀。”
  
  消息传开后,周围关系远些的朋友多会含蓄的说句;你挺勇敢的。关系亲密的朋友则直接说;你疯了?!当然更多的人都没把我的话当真,他们大概觉得我是酒喝多了,虽然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自己还没喝多少。当众人欢聚而散,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时,我也正式开始按部就班的为将要的旅程做着各种准备;购买路上的背包,睡袋,宿营用的防水垫,便携式炊具。准备各种可能用的上的地图。查询各州关于搭便车的具体法令。上网络和图书馆收集其他旅行者的故事和经验,以及各地的风土人情。锻炼身体,每天坚持长跑,有机会就到野外进行长距离徒步跋涉。把家里不需要的东西处理掉或寄回国等等。在一步一步准备的过程中信心不断增长,对于整个旅程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不曾有过一丝动摇和怀疑。
  
  可是当我终于来到了路上,将要开始我的旅途时,身处这个陌生的小镇,我才发现一切不是当初以为的那么简单,虽然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也曾经在心中无数遍想象猜测过踏上旅途第一步时的场景,而此时此刻,当我实实在在站在漫长旅程的起点时,却并没有那些浪漫和豪迈,有的只是浮于心中或隐或现的忐忑和四周无尽的黑暗。
  
  一个穿着布满油腻和污垢连体工作服,满头杂乱金发,脸膛通红而又粗糙,体格健壮的中年大汉一屁股坐在我对面,大声对我说到:“嗨!我叫强尼,你是在旅行吗?”我答道:“是的,我打算横穿美国到纽约去。”强尼似乎很吃了一惊,然后就问我怎么会来这里,要待多久。我只好坦白我刚到这里,对此地还一无所知,自己也并不清楚。于是他说镇上有个慈善机构,如果我打算在此地待几天的话可以在那里得到免费住宿和食物,他又详细告诉我具体地址和路线,末了对我说:“你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样可以为你下面的旅途省些钱。”强尼是个农业机械修理工,他在这里等他同事来开车载他去一处酒店修理输水管。我们聊了会儿,他同事就来了,强尼离去前,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说到:“祝你好运,伙计!”
  
  目送强尼走出麦当劳,夜色已经褪去许多,心中也安稳了些。这时一个衣着体面的高个子绅士走到我桌旁,他刚才一直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旁看报纸,想必听到了强尼和我的对话。他俯下身,用柔和的腔调告诉我,如果要去强尼所说的那个地方,有公共汽车可以直达,不需要步行。他告诉我公共汽车站方位,以及下车地点。在确认我没有问题之后,他才离去,离去前,他用友善的目光看着我说:“一路平安。”
  
  等到天色大亮,我站起身,正准备离去,一直坐在餐厅另一头的一个文弱的年轻人匆忙走上来,我本来没有注意到这个年轻人,虽然他似乎早就注意到了我。他塞给我一本显然已经有些年头的精装小册子,我打开一看,原来是本袖珍版圣经,纸面贩黄,其间写满了前面那些阅读者们密密麻麻的注释和下划线。 “愿上帝与你同在,”他说到。
  
  我来到小镇边上的公路上,乡间的旷野在经过一夜骤雨后,澄明空旷。镇子东面是戴勃洛山脉(Diablo Range)。加州干燥的气候使得这里多数的山脉不长树木,一年中大多时候是光秃秃的一片焦黄,只有在雨水较多的冬季,返青的杂草和灌木丛才会给山脉染上短暂的绿色。今年充沛的降雨让戴勃洛山脉得以在明亮的天际划出一道绵延不止的绿色波浪。山后,太阳已经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虽然有山脉阻隔,但山脉却阻隔不了朝阳投射在天空云朵间的万道霞光。眺望着东方的天界,忽然没有了刚开始在黑暗中的忐忑。或许在麦当劳与众人短暂的邂逅缓解了我的不安,或许是眼前雄浑壮丽的霞光与山脉给与了我憧憬和激励。一瞬间,心中充满地了激动和喜悦。横断美国大陆,从西海岸到东海岸,从太平洋到大西洋,穿越数千公里,独自走过那些只在地图上读到过的高山,峡谷,荒野,平原,乡村,城市。这一天我等待了很久,而现在,我终于站在了整个旅途的起点。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4 23:28:55
  二
  
  最初的旅程却不是想象的那样顺利。我原来打算沿着加州风光绮丽的海岸线从北加州一直步行到南加州去,可北加州今年的降雨量创下纪录,连绵不断的冬雨将我迟滞在旧金山湾区一带。我并不想每天都在寒冷的野外被瓢泼大雨淋得透湿,对这种经历我毫无兴趣。所以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先在当地找个工作临时做做,等到天气转好些再走。刚好当地一家中餐馆在招侍者,我便前去应娉。
  
  那是一对华人老夫妻开的餐馆。餐馆不算大,在郝利斯特主街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走进去是个大堂,错落摆放着十来张小方桌和两三张大圆桌,四周墙上挂着一些在旧金山唐人街小店里到处可见的中国风格的廉价装饰品。墙上的装饰品和大红对联虽然很新,却显然有违店主所愿,愈发衬托出地板上旧地毯的寒酸,和四周褪色墙纸的灰暗,刚走进去时,总觉得店内的气氛更适合做古董店,而不是餐馆。看了看菜单,都是些和其他那些遍布美国城乡的大小中餐馆一模一样的内容,什么甜酸肉,左公鸡,牛肉炒芥兰等在美国人尽皆知,但我在国内却闻所未闻的所谓中国菜。
  
  我以前读书时在餐馆打过工,一切都是驾轻就熟,他们试用了我半天就要了我。店不大,生意一般,老板很少来店里,倒是老板娘整天都在看店。老板娘是个高个子,约摸五六十岁的样子,看得出挺爱打扮的。其实她在店里也没有多少事可做,只不过整天板着脸坐在店内收银台旁的桌子边,偶尔来了熟客,才马上换个笑脸上去殷勤招呼,完了再回来重新将脸板上坐下。店里除了中午和傍晚一段时间以外,基本不忙,外面由我和老板的侄儿媳妇两人打点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这家店从早上九点半一直开到晚上九点,中间没有休息的时间,一天将近十二个小时都不得不待在店里。我既不打算在此长做,所以也不去计较。很多时候没有客人,也无事可做,这时候我多靠着大堂一边的墙壁,盘算着自己的心事。老板娘的那张板脸让我失去了任何与之接近的欲望,再加上看着窗外低沉的乌云和绵绵不绝的冻雨,想着自己的旅程,我在店里就愈发显得沉默寡言。每天我都会查当天报纸的天气预测专栏,看着卫星云图上从北太平洋一波一波不断涌来的寒流云层,心中焦急而又无奈,我这时本来应该走在朝向纽约的路上,可却在这个陈旧阴暗的小餐馆中虚度着时间。
  
  因为这个餐馆地处偏僻,所以有为餐馆员工提供住宿,这是在美国中餐馆的一条不成文规定。大城市里的餐馆都一般不提供住宿,但在小城市和偏远地方的中餐馆则都会免费提供员工住宿。我和厨房里面工作的两位员工就住餐馆附近的一条街上,老板给员工租的一栋两层楼房里。虽然是楼房但实际面积却很小,楼下有一间厅房和一间卧室,二楼面积只有一楼的一半,只有一间卧室。一个河北来的姓王的厨师就在楼下厅房里搭了个床,尽管大家就在边上来来往往,但他倒不在乎,据他自己说他喜欢看电视,而楼里唯一一台电视就放在厅房里。楼下的卧室老板娘不给人住,说那是给女员工准备的,虽然店里并没有女员工。我则和在厨房给大厨打下手的老周一起住在二楼的卧室里。
  
  老周是云南人,一米八五的个头,瘦高精干,为人却很随和平稳,在店里有时被老板呼来喝去也总是笑笑,一幅不在意的样子。晚上下了班回家,光徒四壁的卧室里除了两张床垫一张桌子就一无所有,忙完一天我们能做的也只不过是躺在床垫上聊聊天而已。聊着聊着,当他知道我父亲是名老军人,我小时候在军营里生活过时,他一下子高兴起来,告诉我说他也当过兵。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文革时入伍,在云南边防部队待过十多年,参加过自卫反击战,后来才转业到地方当老师。军队这根纽带把我们联系到了一起,让我们彼此立刻产生了亲近感。
  
  每晚老周都和我聊起他在79年自卫反击战时的经历,当时他是排长,一次率全排冲锋,他冲在最前面,结果他没事,反而是跟在他后面的两个班长都先后触雷受伤。还有一次他伏倒在草丛里观察敌情,他的通信员发现一根地雷绊线就横在老周眼前,而老周自己却还没看到。老周心有余悸的对我说:“当时我要是动作稍微大点就完蛋了。” 战争中他的排全部28人死伤17人,而老周自己却毫发未损。老周每每谈起这些经历,总是感叹自己命大。战后,老周升为连长,因为他所属边防部队,所以就一直驻扎在前沿,没有远离过战争,而且守卫的正是著名的者阴山。老周带兵有一套,他们连被指定为机动连,防线上哪里有问题就由他的连顶上去。只是一次军区一个部门的领导下来视察部队,因为集合时士兵们慢了一些,上面的领导大发雷霆,老周见不惯自己的士兵受如此委屈,便也大声顶斥回去:“你们这些官老爷也不能把我的兵不当人!”上面首长当然大怒,要处分老周,后来还是老周军分区领导想方设法把这事给压了下去。但老周这样的性格自然不适合在军队里长待,没多久他就转业回家乡,到一家中学做了体育老师。听了老周的经历,我对他肃然起敬,真想不到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能遇到这样一位老军人,听到他那些不同寻常的故事。可再想到白天在厨房里,老周在老板大厨大呼小叫声中忙碌而又任劳任怨的身影,不禁感慨万千。
  
  老周才五十出头,却已早早的办了退休,然后通过在湾区的美国亲戚的关系办了半年探亲签证。他告诉我,他来是想看看美国是个什么样子,在亲戚家住了段时间又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也不想太打扰亲戚,就自己通过当地的中文报纸的招工广告,想找个管吃管住的活儿。老周以前从来没有做过厨房工,得一样一样从头开始学,着实受了不少老板大厨的气,但他告诉我说:“没有啥子了不得的,忍忍就过去了。” “就是挣点钱,等签证最后一个月,把工作辞了,去报名参加个旅行团到美国各地耍耍,给家里的老婆孩子和亲戚朋友买些东西回去。”老周很知足乐命的说到。
  
  每天早上我都是六点多就起来,趁着餐馆开门之前一两个小时到镇里四处走走,郝利斯特实在是个不大的地方,没两天就让我四下逛了个遍,再也无处可去。一天早上,我又早早起来,无所事事的站在宿舍园子前的人行道旁,看着过往稀疏的车辆行人发呆,一个小女孩骑着辆自行车从旁边人行道过来,小女孩也就三四岁的样子,满头卷曲的黑发,轮廓鲜明的大眼睛和翘翘的鼻子,非常可爱。小女孩无邪天真的看着我,嘴里吱吱呀呀的说着些什么。我也低头,有趣的逗着这个可爱的小女孩,问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叫什么名字。这时一个蓄着络腮胡,戴付眼睛,面貌和善的中年白人男子走来,友好的对我打个招呼,然后俯下身对小女孩柔声说到:“蕾娜,不要打扰这位先生了,我们回家吧。”我于是问道:“这是你女儿吗?她真可爱。”中年男子听我夸他女儿,显出很开心的样子,我们随后互相攀谈起来,我得知他叫菲利浦,就住在我们宿舍旁边。他是这个镇上高中的老师。当他知道我是中国人,正准备横越美国时,他高兴的告诉我说,他们全家几年前在阿塞拜疆居住时也遇到一个正沿着丝绸之路独自旅行的香港女孩子,他们和这个香港女孩子成了朋友,后来那个香港女孩子回香港后还写了本书,其中提及了在她在丝绸之路上与菲利浦一家的偶遇。那个香港女孩子把书寄给了他们,可菲利浦无奈的把双手一摊说到:“都是中文,我们也看不懂说了些什么。”说到这里,菲利浦转身回家想把那本书找出来给我看,可是一时却找不到,而我们又都彼此忙着要去上班,于是菲利浦邀请我下礼拜二,我们餐馆店休日时到他家吃晚饭,把那本书找给我看,顺便我们还可以好好聊聊,我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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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5 00:26:32
    很久以前我看过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他好像是从纽约到旧金山。方式和楼主一样——搭便车和走路。他当时只带了50美元,一路靠打工来维持,很艰苦。“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d down before you call him a man”。纽约到旧金山,成就了凯鲁亚克。我想,同样从旧金山到纽约,会成就riverfront。
    关注你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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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也是当我在准备我的行程时一直在读的几本书之一,我后面会提到他。"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you call him a man",Bob Dylan的这首歌,我在路上沿着长长的道路行进时,也时不时会低声吟唱。
  
  从旧金山到纽约,这段路确实如你所说,不过它已经成就了我。当初只是想做件不一样的事,而现在我得到的却远远比我当初预期的要多。相信你会读到一篇有些不一样的游记,因为我走过了一条有些不一样的路,经历了一些不一样的事情和人。
  
  路很长,当然这篇游记也会很长,现在还只是个开头。
  
  谢谢你的关注和鼓励。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5 15:08:08
  当我在郝利斯特的这家中餐馆干了快一个礼拜时,店里忽然有不少人打电话来应征侍者的工作,我心里觉得奇怪,因为店里看不出缺人手的样子,也不知道这老板两口子在搞什么名堂。但我没有把心中的疑问表露在外面,因为我其实根本就不太在乎。倒是老板娘自己后来有些稳不住,主动来找我,把板着的脸尽量收一收,和颜悦色地对我说:“你别看我最近又在招人,你不用担心,我们两口子下个月要回国,我侄儿媳要来顶我的位子,所以还需要一个人。你做的不错,我们也满意,你就安心在这做好了。”我听了只是点头称是。
  
  晚上回到宿舍和老周聊起这事,老周就和我说起一件事。以前店里的员工都住在老板家里,老板家是在镇郊的一栋大花园洋房,可是有次老板家掉了三千美元,老板怀疑是住他家餐馆员工干的,这些员工有的有合法身份,有的是偷渡过来的,比如楼下厨师老王。因为在美国雇主雇佣偷渡者也算违法,老板也不敢报警声张,他们一家对有合法身份的员工不敢怎样,就对是非法偷渡来的员工下手,连哄带吓,让老王和另一个没有身份的员工各掏一千五百美元出来,否则就要把他们交给警察。老王他们两个在美国举目无亲,不知就里,只得乖乖掏钱。我听到这里,顿时觉得恶心,这也太黑了,这老板两口子来了美国二十多年,儿女们都在这边长大成人有了体面的工作,他们自己也是好房好车一样不缺,却对两个穷打工仔做出这等事来。一千五百美元对于老板他们其实算不了什么,可是对老王这样偷渡过来打工仔却是个不小的数目。老周给我看过他的工资单,每天工作十一个半小时,每周休息一天,一个月下来却只拿得到一千三百美元,我替他一算,他实际工资是每小时四块四毛钱,而加利福尼亚州的法定最低工资是六块七毛五。我摇摇头,各种各样的老板我见过不少,但象这样的也实在太过分了。
  
  第二天,店里来了一个新的女侍者,名字叫丽丽,个子娇小,约三十多快四十岁的样子。她自称是台湾人,听她讲中文确实带着一些口音,但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等听她和来吃饭的客人聊天时我却很是一愣,她的英语流利正确,而且是百分之八正宗的美国口音,丽丽告诉我她一直都在中餐馆打工,这实在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我知道,不管从大陆香港台湾仍何地方来美国的华人,一直都在中餐馆这样的环境里打工的华人不可能会说一口如此地道的英语,甚至我认识的那些名牌大学英语专业毕业的留学生里也没见过能和她的英语口语相比较的,如果能说象她那样地道英语的华人根本没必要到中餐馆来打工。可看着她麻利熟练的替客人点菜上单的样子又不象有假,想来想去我也琢磨不透个所以然来,只能暗想;这个女人看来不简单。
  
  可是接触了一会儿才发觉丽丽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她待人真诚,也没有什么心机。我们一起负责外边大堂,她很积极配合,所以我们一起做的挺默契。最后快打烊时,我在打扫大堂后面的厕所,丽丽走来悄悄问我,“这里每天都是这么少的客人吗?那可和老板电话里说的不一样。”我立刻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在美国的中餐馆干端盘子这一行,主要收入就靠小费。这家餐馆一天也就付我三十块美元底薪,虽然很少,象加州这边侍者的底薪据说还算不错了,听一个在纽约一带打过工的朋友告诉我,在纽约,干上一整天十二小时,餐馆付给侍者的底薪才十美元,不少餐馆甚至一分没有,侍者收入全靠小费。在纽约餐馆,当客人付账时侍者们都跟狼似的在一旁盯着,若有人胆敢不付或少付小费,那侍者敢追出门去当面要。所以在美国端盘子,虽然累,但每个人都希望尽量到繁忙的餐馆打工,虽然苦点累点,可是越忙意味着收入越好。
  
  我工作的这家餐馆地处小镇,客人不多,餐馆档次一般,小费自然好不到哪去,每天好则五六十美元,差则三四十美元,一天全部收入加起来鲜有过百的。丽丽看着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用很认真的面孔对我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们出来做工,大家都很辛苦,这个地方小费这么少是不行的,那我们辛苦打工还有什么意思?”我为她的真诚感动,却又不好向她解释我在这里做事的真实原因,只好哼哈应和着,丽丽接着说到:“我一来就看到了,我在很多餐馆做过,这里档次不高,客人是不会付好小费的。”对着她的滔滔不绝,我无言可对,心里却说:“要不是这鬼天气,我早不在这里待了,看天气预报说,估计这还得持续一个多月,你不高兴,我还不痛快着呢。”
  
  下班大家吃饭的时候,老板娘尽量和颜悦色地对我说:“现在有丽丽来了,你们两个好好配合,安心在这里做下去,我们就可以安心回国了。”而我听了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也不多言语,只是哼哼哈哈,点头称是。吃完饭,回到宿舍,我刚洗完澡,意外的是老板却来到宿舍找我。
  
  这个老板个子不高但身板壮实,宽脸膛,一双大手看得出来也是苦出身。平时他来店里不多,但来店里时总是一付中气十足的样子。听老周他们说过,老板的父亲早年去了台湾,后移民到美国,文革后才把留在河南乡下的子孙后代们弄到美国来的。据老板自己讲,他兄弟一大堆,只有他一个人辛苦劳累混出个样子终于有了自己的餐馆,他的兄弟们到现在还都在替别人打工。
  
  老板把我找到楼下厅堂坐下,数出两百美元递给我,说是我这一周的工钱,他等我接过钱,然后说道:“你也看到我们店里现在多了一个丽丽,其实我们不需要这么多人,要不你先回去,等我们下个月回国时你再来?”我听了先不回话,看了他一眼,才淡淡的说:“老傅,你这样不太好吧,你太太半小时前还让我在这里安心做下去,这么快就变卦了?再说在美国可不是这规矩,老板就算要炒员工鱿鱼也至少得提前一个月通知。”老板一听顿时暴跳如雷,大声吼道:“我有什么不对的,我一个老板还没权利让底下人走路?”看他那幅色厉内荏的样子,我站起身,慢慢对他说到:“随便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就回楼上卧室去了。
  
  到了楼上,听他在楼下继续咆哮了一阵,后来终于按耐不住,气冲冲爬上楼来,一屁股坐到我床垫旁边的椅子上,盯着我说:“你小子什么意思,你要想怎么办!”我淡淡说道:“没什么意思,既然大家都在美国,老傅那我们就照美国的规矩办呗。”他听了满脸涨得通红的吼到:“我从来没见过你小子这样没规矩的,‘老傅’也是你能叫得。”我不紧不慢地回到:“噢,今天就算美国总统在这我也照样叫他‘布什’,那老傅你倒说说看我该称呼你什么才算是有规矩呀?”他听了更是咬牙切齿,一双大手在我四周不断挥舞着说:“就象你这样的,我年轻时候早就拳头去打过去了。”我一笑,“没问题,老傅,你想打就打,我保证不还手。”他听了却只把手收回去悻悻然道:“这是在美国,不然我早就打了。”我就接到:“噢,你也知道在美国得守美国的规矩,不过你今天做的可不怎么地道。”他一听又吼叫起来:“我怎么不地道了?我只是让你先回家休息一阵子,等我们回国了你再来。”我听了马上板起脸来,“那是不是等你们从国内回来我就又该回家休息去了呢?老傅,你以为我是你们的奴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么?”看着他又要开始吼叫的样子,我向他摆摆手,“老傅,今天我们推心置腹谈一谈,你作为老板不是不可以炒我鱿鱼,但没有象你这样搞突然袭击的。将心比心,如果我今天就算要辞工,也会提前通知你,等你找到替补后再走,不会让你有麻烦。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做事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哪里有象你这样的。”他听了显然非常不痛快却又无话可说,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昂:“我不需要你给我说这些道理,我儿子都比你大了,还用你来教?”我说到:“不错,你也有儿子,听说你儿子在美国公司做事,再将心比心一下,今天如果你儿子的老板这么对待他,你做父亲的会是什么感受?”我又补上一句“不要把别人的儿子就不当人看。”
  
  这位傅老板今天兴冲冲而来,大概以为把工资一递,我就会像前面所有那些员工一样自己乖乖卷铺盖走人。没想到看上去沉默寡言的我,却居然不是个善主,他既唬不到我,反而被我轻一句,重一句的搞得晕头转向,搞不清我是吓唬他呢,还是真要到劳动局,法院,或者其它什么机构去找他麻烦,闹了半天一无所获,最后只得一脸怒气的离去。
  
  老周一直坐在我们后面不动声色的听着,等老板走后,他高兴的对我说:“过瘾,他以前对别的员工就是这个样子,没想到这次让你给收拾了。”我说:“我可没想过要收拾他。老周,昨天听你说了那些事我其实就不想再干了,和这种人一起做事感觉不太好。当时我还心想就他们这样其自以为是,软怕硬早晚也得被人修理,没想到今天居然自己往枪口上撞。”过了会儿,住在楼下卧室的丽丽悄悄上楼来,进了我们房间,掩好门对我们说:“刚才你们吵架我在下面都听到了,这个老板心不好,我也不要做了。”我忙说到:“丽丽,这事与你无关,他们是不要我了,你要想做是没有问题的。”丽丽听了使劲摇摇头:“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你和老周都是读书人的样子,是好人。这里老板心不好,给他们做事早晚要吃亏的。”
  
  傅老板这么上门一闹,我反而如释重负,刚好这两天雨水少了些,盘算着可以就此离开,重新上路了。和老周丽丽聊了会儿刚才的事情,觉得没劲,就转了话题,聊起了我一直好奇的,丽丽的身世。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6 09:12:11
  丽丽是个很喜欢说话的女人。我们东拉西扯聊了会儿,就顺话题问起她哪里学的英语,这才知道丽丽是在美国长大的原来。丽丽的父母移民自台湾,但她刚出生父母之间就出现了问题,丽丽遂被一对住在科罗拉多州的白人夫妇收养,她是从小在完全与华人世界无缘的环境中长大。丽丽的养父母虽然收养了她,却对她并不是很好,丽丽说: “他们只对他们自己的亲生儿女好,一点也不在乎我。”“我十六岁离开了那个家,就再也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也许我的养父母现在都已经不在世了吧。”
  
  丽丽离家后就独自一人到处漂泊,直到二十岁时在美国南方遇到她在餐厅做厨师的前夫。丽丽的前夫也来自台湾,丽丽是从她前夫那里学的中文。“我二十岁之前根本就不会说中国话,连中国菜都没吃过,什么糖醋排骨,炒青菜,听都没听过。”“第一次到旧金山吃到中国菜时我高兴死了,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丽丽在二十岁之后又重新在华人的世界里找到了归宿,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圈子。她喜欢吃中国菜,喜欢中国男人,“我交过很多男朋友,白人,黑人,拉丁裔。最后还是觉得中国男人好。体贴,关心人,吃饭时都会替你买单。老美可不是这样,我以前有个白人男朋友,我们分手时他把以前一起出去吃饭旅游的账单拿出来要我分摊,我告诉他‘去死吧!’”丽丽后来和她前夫移居到旧金山,甚至自己开了家餐厅。从二十岁开始,丽丽学会了流利的普通话,闽南话,会用挺不错的汉字写中文菜单,她甚至还能说不少广东话,在我看来她简直是个语言天才。不过后来丽丽和她前夫离了婚,丽丽说是因为她前夫脾气太坏的缘故。之后她似乎就一直以加州为中心,在美国各地中餐馆中打工为生。
  
  第二天是星期二店休日,我本来和上礼拜刚结识的菲利浦约好到他家吃晚饭,可是我既然不在餐馆做事了,自然也无法再住在餐馆的宿舍里。一大早,我把东西收拾好,背着包去按菲利浦家的门铃,向他道别。刚好菲利浦正要出门去学校,他问明情况后依然坚持要我依照约定,晚上一起吃饭,他说我晚上可以住在他家的客房,我听了也欣然答应。菲利浦把我引进门,介绍他太太伊蒂斯与我认识。伊蒂斯也很热情,不过他们白天都各自有事,约好晚上再见,我就把背包放下回去找老周丽丽他们去了。
  
  见到老周,他告诉我,早上我一走,老板就派他在厨房当大厨的侄子来打探我的动向,看来昨晚他回去果然是没睡好。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告诉老周我要去旅行,没工夫和他们计较,不过这次就是要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收敛一阵子。我让老周把有老板签字的工资单收好,给了他我的手机号码。告诉老周,老板要是想欺负他,不用怕,直接打电话给加州的华人劳工权益协会,或者告诉我,“到时我替你写封信给当地劳动局,有他们好瞧的。”
  
  白天的时候丽丽来告诉我,她已经决定明天就把这个工作辞掉,而且她在旧金山以北一个叫佩塔鲁马(Petaluma)的地方认识一家广东餐厅的老板,现在刚好要招个两个侍者,她和那个老板说好了可以带我一起去。我看着她苦笑地坦白道,我要去旅行,在这打工是因为天气不好,路不好走才没办法的事。她却并不能理解我所说的话和要做的事,反而很严肃的对我说:“你不能这样只想着玩,男人就要做工赚钱,不然都不会女人要喜欢你的。”面对着她的一脸真诚,我真是无言以对。正琢磨着该如何让她明白我不是在“玩”,这时我的胃却开始突然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我有慢性胃病,天气不好时就老会犯病,特别是天冷的时候。其实就在我出发前的一个礼拜,我的胃病就已经很严重地犯过一次了,那次差点让我推迟了整个行程。胃疼马上让我改变了主意,我对丽丽说:“好,我去。”丽丽一听我终于听了她的话,立刻高兴起来,忙着打电话通知那家广东餐厅老板。
  
  傍晚的时候我回到菲利浦家,大家都回来了。伊蒂斯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餐,菲利普说他们一家平时吃得随便,不过伊蒂斯今天决定做顿标准的美国式晚餐来招待我。
  
  晚餐桌上,我们边品尝着伊蒂斯做的煎的小香肠,蔬菜色拉,烤土豆,喝着加州特产的红葡萄酒,边天南海北的聊起天来。菲利浦和伊蒂斯都是在加州出生,伊蒂斯是个画家,不过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还在不断学习中。”她性格沉静朴实,但有一双泛着坚毅目光的蓝色眼眸。菲利浦从加州州立大学拿到社会学硕士学位后就去了美国东北的新英格兰,在新罕布什尔州做了许多年的广播节目主持人。后来他辞掉工作,到世界各地,特别是中亚一带工作旅行,主要是做英语教师。他和伊蒂斯都是再婚。在美国,让我非常吃惊的一件事就是,我所认识的美国人,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的父母绝大多数都离过婚,不少人还不止一次。所以大家谈起这些事来也毫不隐讳,只是当成件及寻常的事而已。菲利浦和伊蒂斯之间有一儿一女,儿子欧文九岁,是个非常腼腆英俊的小男孩,女儿就是可爱的蕾娜。
  
  我和菲利浦聊起当天的新闻,伊朗示威群众焚烧了奥地利大使馆,进而聊到中东局势,布什的战争,以及穆斯林愤怒的报复。菲利浦不满的说到,“布什宣称要把民主带到阿拉伯世界,可是讽刺的是,从阿富汗,到伊拉克,再到巴勒斯坦,当地人得到民主却更加仇视美国。”菲利浦接着说道,“布什每天晚上九点就上床睡觉,而且能睡得非常安稳,真是难以相信,我想他一定是个头脑非常简单的人,如果我要是总统,每天面对如此众多的严峻的问题和挑战,我大概是没法睡得着的。”我说到:“世界本来就是这个这样。翻开世界史,人类就是这样互相杀来杀去,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借着上帝或者正义的名义,杀自己的敌人,杀与自己敌人有关或者无关的人。”停了会儿,我接着说到:“不过我们这个时代好像尤其糟糕。”
  
  菲利浦和我谈起他在海外以及美国的教学经历,然后说,让他感到困惑的是:“现在这些年轻人对于社会正义和是非没有什么感觉,”他在镇高中的学生们许多不是用人品性格来衡量一个人,他们热衷的只是以服饰和外表来评判一个人是不是够“酷”。菲利浦说他现在很少看电视和报纸,因为每天上边都充斥着各种坏消息。从言谈中我能感觉出他对这个杂乱纷烦时代的无力感。菲利普告诉我,他已经决定辞去教师的工作,把加州这边的房子卖掉,全家搬到马萨诸塞去,他在那边的乡间买了一处山林和一家小旅馆,决定重新开始一种与现在截然不同的平静生活。
  
  菲利浦从书架上找出那本他说过要给我看的香港女孩子的游记,我翻了下,是一位叫邹颂华的香港女孩子的书。她在2003年独自一人从雅典出发,穿过土耳其,沿着丝绸之路花七个月旅行到新疆,手指一页页翻动着这本不普通的游记,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我说不定这场旅行完了也可以写本这样的书。”菲利浦告诉我,他们一家和这位姓邹的女孩子相遇在阿塞拜疆,当时菲利浦在那里当英语老师。“我们大家在阿塞拜疆成了好朋友,一直都保持着联系。”菲利浦边说边疼爱着抚摸着坐在他腿上独自玩耍的蕾娜的满头乌黑的细卷发,“而且我们还在阿塞拜疆得到了这个小天使。”蕾娜原来是三年前菲利浦夫妇从一家阿塞拜疆的孤儿院收养的弃婴。伊蒂斯告诉我,当时她就在那家孤儿院做义工,蕾娜被收养时是个残疾婴儿,她当时整个左边的手腿都不能活动,或许这应该也是她被遗弃的主要原因。菲利浦夫妇收养蕾娜后一直都坚持给她治疗,到现在本来不能动担的左侧手脚都恢复正常了不少,可以自己走路,玩耍。菲利浦似乎很享受我们之间的交谈,晚饭后,伊蒂斯招呼孩子们睡觉去了,而我和菲利浦则一直坐在饭厅桌子旁聊到深夜。
  
  第二天大早,我和菲利浦一家道别,他们一家送我到门外院子里,加州早晨明晰的阳光和二月清冽的空气愈发显出小镇的安静,我们大家一起合影留了念,菲利浦握着我的手说:“你到了纽约,麻塞诸塞也隔着不远,一定再到我们的新家来。” “会的,我向你们保证,”我答道,“你们是我在整个旅途的起点遇到的第一家美国人,也将是我在整个旅途的终点访问的最后一家美国人。”
  
  蕾娜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6 09:13:47
  菲利普一家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6 09:22:17
  我告别菲利浦一家后就走到小镇上和丽丽约定好的地点,等她去餐馆辞掉了工作,开车来和我会合。一会儿丽丽就来了,我跳上车,随着她向300多公里外的佩塔鲁马飞驰而去。上了北行的101洲际高速公路,看着窗外快快黝黑宽广,刚刚犁过正等待播种的草莓田,想起我本来要去的方向是南面,可现在却是在往北,不禁摇了摇头。
  
  我在佩塔鲁马也只待了不长一阵子。丽丽带我去的那个广东餐馆还算可以,比在郝利斯特的那家餐馆强不少。老板是香港移民,他倒也不是非常难处。这个餐馆客人多,工作忙,收入也好不少。不过没做上多久我就在席卷北加州的新一轮寒流中不幸中招,先是感冒,后转为急性气管炎,整天没日没夜剧咳不止,我大概有七八年没有病得这么严重过。这样子什么事也做不了,只好辞了工作,回到旧金山湾区,到朋友家养病去了。
  
  不过在佩塔鲁马打工的这段时间里,我却得以结识了一位不同寻常的老先生--杰瑞 普莱斯。那是一天中午,大约快到三点,餐馆终于过了午餐高峰闲下来的时候,门外不紧不慢走进来一位瘦高的老者,满头银发梳理得丝毫不乱,嘴唇上留着两撇精心修饰过的八字胡,衣着整洁讲究。他吃饭时,店里已经没有其他客人,就一边吃饭一边和我聊起天来。他显然是个友善健谈,而又充满好奇心的人,我们聊得很投机,杰瑞居然会说一点中文,他说他对中国很感兴趣,二十年前就开始自学中文,而他现在的妻子就是华人。
  
  杰瑞今年72岁,在当地一家投资公司工作,但他同时又是个登山家,攀登过不少著名的山岳,而他现在正准备去攀登珠穆朗玛峰,创造成功登顶最年长者的世界纪录。我一听,眼睛一亮,登山也是我的一项爱好,我读书时经常开车离开城市到野外去爬山。随着交谈的深入,我和杰瑞找到了越来越多的共同点,彼此倍感亲切。他是一个叫做“珠穆朗玛和平计划(Everest Peace Project)”私人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的成员来自各个国家,具有不同的宗教文化背景。他们希望通过攀登珠峰来促进人类理解,宣扬世界和平,2008年北京奥运的时候这个组织还准备协助传递奥运圣火从珠峰进入中国。当他得知我要横穿美国大陆时,点头称是,用中文指着自己说:“我是‘老疯子’,”又指着我说:“你是‘小疯子’。”说完彼此都大笑起来。
  
  就这样我和杰瑞成了忘年之交,后来我到朋友家养病时,还专门回佩塔鲁马去看过他,见面时他非常高兴,不过因为我病还没好,依旧咳个不停。他满怀歉意地对我说:“对不起,我不能和你握手,因为今年四月我准备要去登珠穆朗玛峰,所以必须得十分小心,不能得病。”我们在他办公室聊了一上午,讲起各自人生和家庭的故事。当他得知我也梦想有一天能去攀登珠穆朗玛峰时,马上说他认识很多专业登山家,也有不少这方面的关系,如果我需要,他很乐意为我引见。中午他请我吃饭时,还把他住在加州海边一个小城的女儿的电话号码告诉我,让我路上路过那里时去找他女儿。分别时,杰瑞用他坚实的臂膀给了我一个有力的拥抱,全然忘掉了我此时还是个病毒携带者。
  
  当我抵达纽约开始写这篇游记时,特意用我的手机打电话给杰瑞。电话那头还没等我说话就传出杰瑞抑扬顿挫,节奏分明的中文:“你还好吗?我的朋友。”
  
  杰瑞告诉我由于他的年纪,登珠峰需要特别协助,但这次他没有筹募到足够的基金来支付必须的开销就只好放弃了,不过他还是借机会去中国旅行从南到北旅行了一场,他告诉了我对各地的印象,在广州他居然遇到了我母亲工作单位的人,他高兴的对我说:“我向他们提起你妈妈的名字,他们居然认识你妈妈。”我向他提及到我现在再写这篇游记时,他不仅慷慨的允许我用他的名字和照片,还特意用电邮专门寄了两张给我。在电话里他说:“明年,我准备去西藏,去徒步绕行岗仁波齐,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杰瑞与朋友在加州夏斯塔峰(Mt.Shasta)。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6 09:24:02
  我告别菲利浦一家后就走到小镇上和丽丽约定好的地点,等她去餐馆辞掉了工作,开车来和我会合。一会儿丽丽就来了,我跳上车,随着她向300多公里外的佩塔鲁马飞驰而去。上了北行的101洲际高速公路,看着窗外快快黝黑宽广,刚刚犁过正等待播种的草莓田,想起我本来要去的方向是南面,可现在却是在往北,不禁摇了摇头。
  
  我在佩塔鲁马也只待了不长一阵子。丽丽带我去的那个广东餐馆还算可以,比在郝利斯特的那家餐馆强不少。老板是香港移民,他倒也不是非常难处。这个餐馆客人多,工作忙,收入也好不少。不过没做上多久我就在席卷北加州的新一轮寒流中不幸中招,先是感冒,后转为急性气管炎,整天没日没夜剧咳不止,我大概有七八年没有病得这么严重过。这样子什么事也做不了,只好辞了工作,回到旧金山湾区,到朋友家养病去了。
  
  不过在佩塔鲁马打工的这段时间里,我却得以结识了一位不同寻常的老先生--杰瑞 普莱斯。那是一天中午,大约快到三点,餐馆终于过了午餐高峰闲下来的时候,门外不紧不慢走进来一位瘦高的老者,满头银发梳理得丝毫不乱,嘴唇上留着两撇精心修饰过的八字胡,衣着整洁讲究。他吃饭时,店里已经没有其他客人,就一边吃饭一边和我聊起天来。他显然是个友善健谈,而又充满好奇心的人,我们聊得很投机,杰瑞居然会说一点中文,他说他对中国很感兴趣,二十年前就开始自学中文,而他现在的妻子就是华人。
  
  杰瑞今年72岁,在当地一家投资公司工作,但他同时又是个登山家,攀登过不少著名的山岳,而他现在正准备去攀登珠穆朗玛峰,创造成功登顶最年长者的世界纪录。我一听,眼睛一亮,登山也是我的一项爱好,我读书时经常开车离开城市到野外去爬山。随着交谈的深入,我和杰瑞找到了越来越多的共同点,彼此倍感亲切。他是一个叫做“珠穆朗玛和平计划(Everest Peace Project)”私人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的成员来自各个国家,具有不同的宗教文化背景。他们希望通过攀登珠峰来促进人类理解,宣扬世界和平,2008年北京奥运的时候这个组织还准备协助传递奥运圣火从珠峰进入中国。当他得知我要横穿美国大陆时,点头称是,用中文指着自己说:“我是‘老疯子’,”又指着我说:“你是‘小疯子’。”说完彼此都大笑起来。
  
  就这样我和杰瑞成了忘年之交,后来我到朋友家养病时,还专门回佩塔鲁马去看过他,见面时他非常高兴,不过因为我病还没好,依旧咳个不停。他满怀歉意地对我说:“对不起,我不能和你握手,因为今年四月我准备要去登珠穆朗玛峰,所以必须得十分小心,不能得病。”我们在他办公室聊了一上午,讲起各自人生和家庭的故事。当他得知我也梦想有一天能去攀登珠穆朗玛峰时,马上说他认识很多专业登山家,也有不少这方面的关系,如果我需要,他很乐意为我引见。中午他请我吃饭时,还把他住在加州海边一个小城的女儿的电话号码告诉我,让我路上路过那里时去找他女儿。分别时,杰瑞用他坚实的臂膀给了我一个有力的拥抱,全然忘掉了我此时还是个病毒携带者。
  
  当我抵达纽约开始写这篇游记时,特意用我的手机打电话给杰瑞。电话那头还没等我说话就传出杰瑞抑扬顿挫,节奏分明的中文:“你还好吗?我的朋友。”
  
  杰瑞告诉我由于他的年纪,登珠峰需要特别协助,但这次他没有筹募到足够的基金来支付必须的开销就只好放弃了,不过他还是借机会去中国旅行从南到北旅行了一场,他告诉了我对各地的印象,在广州他居然遇到了我母亲工作单位的人,他高兴的对我说:“我向他们提起你妈妈的名字,他们居然认识你妈妈。”我向他提及到我现在再写这篇游记时,他不仅慷慨的允许我用他的名字和照片,还特意用电邮专门寄了两张给我。在电话里他说:“明年,我准备去西藏,去徒步绕行岗仁波齐,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杰瑞与朋友在加州夏斯塔峰(Mt.Shasta)。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6 09:30:51
  在杰瑞的办公室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8 18:25:57
  三
  
  我因病在旧金山湾区大学朋友的住处一直休养了两个多礼拜。朋友们都劝我再呆阵子,或者干脆留下找工作算了。但我心已决,开端的不顺反而激发了我重回旅途的急迫感。
  
  三月二十六,一个晴朗的星期天,下午六点钟左右,我研究生院的同学玉琪和蒂凡妮开车送我到旧金山市南边50多公里处,紧靠太平洋公路边上一个叫圣格里高利奥海滩(St. Gregorio Beach)的州立公园。这是个面向着太平洋的小海湾,不是很大,翻过海边断崖,可以看到沙滩上布满了海潮带来的流木。我计划从这里开始,先搭车到南边五十公里外著名的海滨观光小镇“海边的卡梅尔(Carmel-By-The-Sea)”,从那里开始沿着修筑在峭壁上的太平洋海岸公路一直向南加步行下去。
  
  我们到达时已是傍晚,夕阳正在沉下海平面,公园管理员已经开着巡逻车开始清场。加州海边的这些州立公园一般只开放到日落,天黑后就不再允许游客逗留。我匆匆和送我的朋友拥抱告别,然后背起背包,穿过太平洋公路走到海岸边公园的树林旁,躲过正在公园里四处巡逻的管理员的视线,悄悄翻过铁丝网,潜入海滩边高岗上茂密的柏树林里。繁密的柏树林里遍地布满了厚实松软的针叶,我弯着腰摸索着走到林子深处,选定一颗树冠茂盛柏树下的平地,不敢用手电筒,只能借着黯淡消沉的暮色,匆忙抢在黑夜完全到来之前把帐篷搭好,想到夜里气温很低,也就不脱外面的滑雪服和长裤,直接钻入了帐篷里的睡袋中。北加州这时候夜里温度有时可以降到摄氏十度以下,又是在海边,海风呼啸。不过在茂密的柏树林中却也不觉得风大。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柏树针叶,我的帐篷和睡袋都是专门为野外活动设计的,轻小而保温防水,躺在里面倒是温暖。
  
  树林外头太平洋公路上偶尔驶过的夜行汽车将强烈的灯光时不时透过树林的缝隙打在帐篷上,在帐篷里映出一片转瞬即逝的亮光,树林外阵阵海潮随强劲的海风拍在岸滩礁石上发出阵阵轰鸣。而躺在柏树林中狭小帐篷里的我,这时却安然盯着或明或灭的帐篷顶,想到自己的旅程现在终于实实在在开始了,胸中升起了一股满足感,漫无边际的想了会儿下面的旅程,就在阵阵潮声中悄然睡去。
  
  早上七点,天才刚蒙蒙亮,我就连忙起来,赶在公园管理员来到之前手忙脚乱地拆掉帐篷,收拾好背包转出树林来到位于海边断崖上公园的野餐区,用随身带的小汽油炉烧了些开水,泡了杯热巧克力饮料,吃了两张涂了牛油的墨西哥薄面饼权当早餐。早上八点的时候,在终于开始温暖起来的太阳光里,我收拾好东西,走到公园入口外的太平洋公路旁,把背包放在脚边,面朝着南行车道,左手拿着一块出发前就准备好的,写着“卡梅尔(Carmel)”的硬纸板,右手向外平伸握拳,竖出大拇指,做出一幅标准搭车的姿势。
  
  
  
  柏树林中的宿营地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8 18:27:11
  清晨的圣格里高利奥海滩(St. Gregorio Beach)州立公园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8 18:28:24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搭便车。来美国六年,我多是自己开车,即没有这样搭过车,也没在路上见过什么搭车客。
  
  搭便车旅行曾经在美国风行一时。这个风潮始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美国作家杰克 克鲁亚克(Jack Kerouac)的名著《在路上(On the Road)》,这本书表达了战后美国年轻一代对传统社会的反叛,以及压抑人性的保守价值观的挑战。那个与“迷惘的一代(lost generation)”齐名,形容二战后美国年轻一代的所谓“垮掉的一代(beat generation)”一词就出自杰克 克鲁亚克的这本书。书中的两个主人公迪安(Dean)和萨尔(Sal)就是靠搭便车跨越美国,在这块大陆上,四处流浪,过着与传统观念格格不入的放荡不羁的生活。《在路上》这本书在战后的美国年轻人中引起了广泛的共鸣,众多美国青年纷纷仿效迪安和萨尔,走出家门,来到公路上伸出拇指。搭便车在五十年代后的二十多年里成为在美国年轻一代中流行的一种时尚,他们用这种方式来宣示自身对传统价值观的蔑视,表达对挣脱保守思想束缚的追求。而《在路上》这本书也几乎成了众多搭车客们(Hitchhiker)的圣经。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久远过去的事情了。在这个人人追求便捷舒适的电子时代,用搭便车这种既不精准又无效率的过时方式旅行的,大概除了某些固执古怪的专业旅行家,就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流浪汉了。电视报纸上每天连篇累牍的关于各种可怕罪案和狂人的报道,早就把人们从公路旁吓得缩回家去,既不搭车,也不让陌生人搭自己的车。总之,这不再是个容易搭便车旅行的时代和国度。一位三十年来一直坚持搭便车旅行的维及尼亚记者在他的文章中感叹道:“…这已经是一个不同的国度了。我们早已习惯了那些似乎就潜伏于四周,时刻猎寻找着受害者的无差别杀人犯和变态狂带来的恐惧。我们也总被那些不断在新闻报纸或电影屏幕上看到的恐怖分子,疯狂爆炸犯,虐待狂,以及各种精神变态搞得心惊胆战。我们极其谨慎地对待那些进入我们生活的陌生人,因为美国已经成为了一个恐惧国度。”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路上的车一辆一辆从我身旁飞驰而过,没有人停下,甚至没有一个司机侧眼瞧我一下,似乎当我是路旁的电线杆根本不值得他们注意。路边上站了会儿,向外伸直的右手就开始酸痛起来,第一次搭车毕竟还不习惯,可我这时却一动也不能动,因为头次搭车,心里没底,怕手一放下便错失机会。等了约半个小时,愿意载我的司机没等来倒是把警察给等来了。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我前面的公路旁,下来一个金色头发,身材瘦削的白人警察。他一身黑色的制服,腰间的皮带上杂七杂八挂满了手枪,手铐,电筒,警棍,钥匙串,笔记本夹,对讲机,琳琅满目让我看都看不过来。这个警察不紧不慢走过来,然后明知故问的问我为什么站在这里。我面色坦然地告诉他我是在独自穿越美国,要从旧金山一路到纽约去,我现在需要搭个便车去卡梅尔。那警察听了我的解释点点头说道:“你知不知道在这里搭车是违法的?”我一脸无辜的说:“我不知道,我也是被别的司机放到这里的。”那个警察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然后说:“这样吧,你不要站在有路面的公路上,站到公路外的泥土地上去。”我一听就知道这个警察是要放我一马。美国许多州都禁止在公路上搭便车,但法律条文中关于这项禁令的陈述都大多不是非常具体,只说不能在公洛上搭便车,但如果不是站在有沥青覆盖的路面,而是站在铺装道路之外的土地上,从纯技术角度来说则是完全合法的,因为我不是站在公路上。不过说是这么说,警察才是法律的执行者,具体执法的尺度是由他们来判断,而不是被法律规制的搭车客,特别是在法律定义模糊的时候,警察有很大的权力来决定该如何执行,怎么做就看他们当时的心情了。我听那警察这么一说,马上移到边上的泥土地上,其实也就半步不到的距离。那警察又点点头,说声:“祝你好运。”就回到警车上,一踩油门从我边上擦身而去。
  
  大概是这个警察的出现给我带来了好运,他刚离开十分钟,一辆暗灰色的福特小轿车就在我身后的公路旁停下,一个红脸膛的大胖白人把头伸出窗口向我喊道:“十英里!我只能载你十英里!”我也大声喊回去:“没问题!谢谢你!”然后把地上的背包一扛,转身就向他的车狂奔而去。
  
  在旅途中第一位停车搭我的过路人是当地的一名渔夫,名字叫鲁奥(Roo),他深夜出海捕鱼,清晨回港,刚好是到旧金山市区的餐厅送完鱼,正回家休息的路上。在车里他听我昨晚是在海边树林里过的夜,便摇摇头说:“天气预报说了,下午开始又要有大风暴雨,你今晚不能再睡外面了。”说完还特意指着遥远西方海平线上已经开始堆积起来的积雨云层来证实他自己的话。我听了心头一凉;前阵子天气还一直挺好的,怎么我一上路就又开始下雨了?这时鲁奥边开车边接着说:“你不用担心,前面海边上有一家客栈,今晚你可以住那里。房价挺挺便宜的,一晚上也就二十美元,我现在送你过去,”听他这么一说,我想想也只能如此了。没开多久,我们就来到一处海岸边的灯塔下,这个灯塔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入口处的牌子上写着这个灯塔属于加州政府指定历史纪念建筑物。灯塔下面一字排开四五栋军营似的平房。原来是家Hostel。Hostel有别于一般的旅馆饭店,主要是为预算不多的旅行者提供象集体宿舍一样的廉价住宿,Hostel大都设施简单,说白了就只是给投宿者一张床而已,当然价钱也就极便宜。Hostel在欧美非常普遍,很受学生,背包客这样的年轻旅行者们的欢迎。
  
  在客栈门口告别了渔夫鲁奥,我便走进去登记住宿。这家叫“鸽子岬灯塔(Pigeon Point Lighthouse Hostel)”的客栈地点虽然偏僻,但因为是修建在凸出于大海中的礁岩之上,风景壮丽,所以住客还不少,我到柜台登记时里面的工作人员调整了半天才在一间狭小的五人房里给我腾出一张床来,安顿好行李,出去四下里转了转,还没一会儿天空中就已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连忙回客栈,刚进屋倾盆大雨就下来了。
  
  
  渔夫鲁奥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8 18:29:27
  暴风雨前的鸽子岬灯塔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8 22:15:33
  外头下大雨,我呆在屋里不能出去,就在客栈里四处转转,看看能找点什么事情来打发时间。走进客栈不是很大的接客室兼图书室,屋子的长沙发上躺了个赤膊的白人小伙子正在看书,他一头金色卷发,翘翘的鼻子,一脸雀斑。我向他打了声招呼,他于是放下书很快活的和我聊起天来。这个小伙子叫本杰明,是个来自瑞士的大学一年生,这次他是休学到南北美洲来旅游。他计划在美国呆上一阵子,然后再去南美。他本来只是路过这个地方,可是他因为酷爱冲浪,而这边的海岸线又是如此美丽,就滞留了下来。他听说我要横穿美国,一双蓝色的眼眸顿时闪烁出光芒,“太棒了!有机会我也要这么做一回。”他得知我要去卡梅尔,就说这雨大概会下到明天,刚好后天他计划去南边的圣塔克鲁兹(Santa Cruz)冲浪,可以用他的车捎我一程。
  
  大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出不了门,本杰明也没地方可去就跑来找我打牌,打了一会儿他发现很难赢我就不玩了,干脆牌一丢和我聊起天来。本杰明的父母都是医生:“他们很有钱,有空都是去各处的风景名胜度假,不过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到处跑,自由自在,这样更有意思。”我知道他下面的行程是南美,就提醒他那边治安都不是太好,一人去要小心。“我才不担心呢,”他毫不在意的笑道,“我什么地方都能交到朋友,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对付不了的。”他说的这点我倒是相信,从本杰明那副略带狡黠而又开朗单纯的笑容里就能感受到他充满魅力的性格。数周前才来到这家客栈他,很快就和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打成一片,客栈的管理员干脆免了他的房钱。尽管这家客栈的设施简陋,比不了那些正式的酒店旅馆,不过本杰明倒是一副了不知彼的样子,客满时他就自己抱床杯子去睡接客室的沙发,人来人往也毫不在意,丝毫看不出像个富家公子的样子。
  
  中午时,大雨忽然停了,乌云散尽,天蓝如洗,大海也风停浪息,转然间四周如天堂般平静祥和,看到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去把床位退了。天气既然如此之好,那我今晚又可以去野外宿营,没必要在客栈花钱。昨天在客栈四周闲逛时就注意到了附近的一处面朝大海,背靠断崖的沙滩,如果天气不错的话,那会是个很好的宿营地。我背着包顺海岸线往北走了大约两公里到那处海滩去安营搭寨。在沙滩上搭好帐篷,可心里还是没有底,考虑了一下就又多费了点力气,用沙子把帐篷四周细细埋好,再到海滩上拾来一些木板重物等密密的压在上面,后来的事实证明了我当时这个灵光一动的决断是多么的正确。
  
  一切准备妥当后,在沙滩上用汽油炉煮了一袋方便面当作晚餐。草草吃完饭,趁着黄昏前的亮光写完当天的日记。天边的夕阳用它金色的光芒,在簇拥于海平线上的云朵间不断勾勒渲染出变幻莫测的绚烂晚霞,独自坐在海滩上,我静静享受着大自然这幅壮丽景象的整个过程,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从天空中悄然隐去,换上满天繁星。
  
  回到帐篷睡到半夜,却被劈劈啪啪打在帐篷上的雨点惊醒。半夜睡在沙滩上,头顶连棵稍微能够挡点风雨的树枝都没有,这时的我已是进退不得,心中只有暗求这雨就此为止,不要再下了。可是事与愿违,先是小雨,然后越下越大,最后成了滂沱大雨,雪上加霜的是,狂风也伴随着暴雨而来。空旷沙滩上,我可怜的小帐篷在暴风骤雨中被吹得摇摆不定,时刻都象会散架似的。我在帐篷中焦虑了许久。万幸的是帐篷的质量还不错,在强风中好像还能支持住,我头天下午搭帐篷时四周都用沙子和木板压得严严实实,所以也没有漏什么雨水进来。等了会儿稍微安心了点,这才又似睡非睡地躺了会儿。到了早上五点钟,天色微明,我就再怎么也睡不着了,想着赶快起来收拾东西回客栈去。可是外风雨依旧,让我根本就没法出帐篷。我只好无奈的躺在帐篷里等待着雨住。这一等就从清晨五点一直等到上午十点去了。十点钟终于雨停时,我连忙转出帐篷,怕雨又要开始下,风风火火地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好东西,当我背着我那个塞满帐篷睡袋衣服食物等等各种杂物的沉重大包爬上断崖,来到公路旁时,本杰明也正好开着他租来的车停在我跟前。他看着一脸倦容的我说道:“我是来看你怎么样了,昨晚那么大的风雨,我还挺担心你的。”“我还好,”我疲倦地答道:“至少还活着。”
  
  过了中午,本杰明和我们在客栈认识的另一位朋友杰瑞搭上我到圣塔克鲁兹市,他们把我放到城市南边的一条繁忙干道上就告别而去。我举牌子在路旁等了约三十分钟,一位下班回家的小学老师搭上我开了二十多公里到郊外乡村的一处岔道,我的方向是往南,而他却要往东,我在岔道口下车,站在路旁冲着南行的车流又举起牌子,竖起了拇指。
  
  没多久一辆绿色的休闲汽车停了下来,是个年轻美丽的混血女士。这倒让我吃了一惊,因为几乎每一个经验丰富的搭车客介绍搭车经验时都说不要指望女人,特别年轻女人会让陌生人搭车。为我停车的这位女士叫蒂昂妮(Dionne),是从硅谷开去南边的蒙特立市看望她的父母。在车上我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为什么会愿意停下来载我。我向她坦白我可从没有指望过象她这样的年轻女士会让我搭车。蒂昂妮听了微微一笑告诉我说,就在她遇到我之前,高速公路上刚刚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辆小轿车被辆大卡车撞成一堆废铁。“看到那幅惨景,我心里真是后怕。” 蒂昂妮边开车边说:“我今天要是早出门五分钟,或许现在在那堆废铁中的就是我了。一想到这我心中就对生命充满了感激。看到你在路边要搭车,就对自己说干嘛不呢?于是了停下来。”她接着补充道:“再说见你衣服整洁,长相和善,看上去像个好人。”
  
  在路上我告诉了她我的旅程计划和到目前为止的经历,她津津有味地倾听着,并详细告诉我一些她所知道的海岸线边宿营地的情况。等到蒙特立市,蒂昂妮突然说到:“反正这里离卡梅尔也不远了,我直接开车送你过去好了。” 蒂昂妮一直将我送到卡梅尔以南的一处路旁的公共海滩,我下车时她抄给了我她的手机号码,“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可以打给我。”她微笑着对我说到,接着又从后座的一个竹筐中检出两个金色的大橘子塞给我,这都是她从自家花园里的橘子树上采摘,本来是要带给她父母。分手时,她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拥抱,她用柔和甜蜜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一路平安,我的朋友。”
  
  我目送着戴安妮的车子知道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我背起包,看看四周,约摸是下午四五点钟,天空无云,脚下踩着大片雪白的沙滩, 白沙的尽头是碧蓝海洋的开始,宽广无涯的海面在这个仲春晴朗下午温暖煦风中微澜徐涌。太阳西斜的阳光在万顷波涛中播下无数跳跃不止的金色光点,所有这一切都是如此美丽动人。
  
  
  暴风雨后的鸽子岬灯塔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8 22:20:31
  太平洋上的日落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8 22:33:12
  宿营海滩上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08 22:34:45
  本杰明和杰瑞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2:05:26
  四
  
  
  卡梅尔是我计划开始徒步向南行进的起点,只是当蒂昂妮把我在这里放下时,已近黄昏,所以我决定晚上就在此地宿营,等到明早在走。可是公路一边海滩上插着禁止宿营的牌子,而另一边的树林里更是因为连日暴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积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宿营地,我决定先往前顺着海岸公路往前走一段再说。走了大约两,三公里的样子,我来到一个海边高岗上。公路两旁都是密林,看路边上的指示牌,原来这是个叫“卡梅尔岗(Carmel Hill)”的地方。天色将晚,我决定先到路旁的人家打听下,看能不能让我在他们院子里搭帐篷过个夜。如果能成,那至少比在满地积水的树林里搭帐宿营强,而且不用担心警察来找麻烦。
  
  我顺着公路来到右手第一户人家,这家院子的入口就是一排大树间的一个缺口,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门,入口的两棵大树树干上挂着几只用木板做的白色和平鸽,还有一块长方形的木牌,上面刻着用白油漆描过的“乔伊岬(Point Joe)”,看来这就是这块院落的名字了。入口既没有门,也没有门铃,我探头看不到任何人影,于是就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我站在院子中四处张望,院子很深,到处都是高耸的柏树,遍地繁茂的鲜花和青草,其间疏散的点布着几栋房子,透过层层树木和灌木丛,可以隐约看到不远处高岗脚下的太平洋。这个院落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处带着花园的住宅,倒不如说是有几处住宅的花园。靠近入口处是一栋西班牙风格的白色两层洋楼,楼前停着三辆汽车,我看了半天找不到人,于是就大声问道:“对不起,有人在吗?。”话音刚落,一个推着辆园丁用独轮车的魁梧的身影从小楼旁边的花坛后出现了,是个满头花白头发,样子和蔼朴实的白人长者,他戴副宽边眼镜,嘴唇上留着浓密的一字胡,一身浅蓝色的牛仔衬衣和牛仔裤。长者问我有什么事,我连忙说明缘由问他能否允许我今晚在他院子里过个夜,他听完以后让我稍等下,他走到边上树林的另一座平房里,等了会出来对我说:“我和我太太哈妮商量过了,你不用在院子里过夜,我们有间客屋,你就住那好了。”说完就领着我向院子中树林的深处走去。这个长者就是乔伊。
  
  乔伊在前头带着我一边走一边说:“这些天大雨不断,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枯枝落叶,给我带来了很多工作要做。”院子的尽头是这个面海朝西高岗的边缘,下面是个不深的峡谷高岗之缘,峡谷之颠,葱郁的灌木林间有座外表普通的孤立小木屋,乔伊把小木屋的门拉开对我说:“你就住这吧。”乔伊领我看完房子就又回去接着收拾院子。当我向他表示谢意时,乔伊说:“你不需要谢我,我像你一样年纪的时候也在许多国家旅行过,曾经得到很人的帮助,我现在只是把他们给我的那些帮助再转送给你而已。”
  
  等乔伊离去,我独自把木屋四下仔细看了个遍,才发现这可不是一栋普通的木屋。木屋的外表虽然简单无华,但里面却完全是另一片天地。整个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地板墙壁都用得是上好木材,涂着透明光滑的清漆。屋子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木质双人床,一纹不乱地铺着暗红的床单被套,床头柜子的花瓶里插着一束与床单颜色相同的玫瑰。木屋虽小,炉灶厕所浴室一应俱全,四周墙壁书架上雅致得体地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装饰品;从欧美的风景油画照片,到非洲的面具雕刻,再到亚洲的斗笠竹编。从房间内的这些摆设可以看得出主人游历广泛,品味不俗。木屋西边是一整面大玻璃窗,没有窗帘也不需要窗帘,因为前边面对的只有翠谷蓝天,和整整一面的大海。从窗口望下去,外面是个布满绿草青藤的峡谷,峡谷的斜坡上布满了一簇簇洁白的马蹄莲,一条山涧在覆满花草树木的峡谷间径自流到高岗脚下。翠绿的斜坡从窗下一直延伸到高岗脚底一处隐秘的小海湾,可以看到白浪一波一波涌上新月般的一弯沙滩。站在窗前,这样一个温馨可爱的小木屋和眼前秀丽壮阔的美景让我屏住了呼吸,这一切并不是我所曾想象得到过的。
  
  
  
  乔伊岬(Point Joe)的入口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2:06:53
  我住的小木屋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2:08:25
  从小木屋窗口望去的风景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2:10:17
  小木屋内部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2:12:06
  乔伊岬的峡谷和海滩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2:13:52
  天刚黑,乔伊来找我,他站在门外对我说院子里的活还没干完,他今晚没时间来招待我。我连忙道谢,说不用麻烦了,我明天一早就走。他一听就大着嗓门说:“留下!留下!多待两天,我可以带你到附近好好走走。”说完又递给我两个鸡蛋,说是他夫妻俩自己养的鸡生的蛋,让我自己做来吃。
  
  我在“乔伊岬”一共待了三天。每天乔伊都开着车带我在卡梅尔一带游逛。卡梅尔是个在美国享誉盛名的观光地和富人居住区,号称美国西岸最优美的一段海岸线 “十七英里(17 Mile)”就在卡梅尔。沿着“十七英里”的海岸线,在海边礁石和柏树林间星罗棋布密集分布着众多世界级的私人高尔夫球场。卡梅尔镇上典型欧式风格的主街“海洋街(Ocean Avenue)”上更是布满了一间间精致昂贵的名牌服装首饰店和画廊,那些画廊里不乏各个大师的名作。街道上什么时候都熙熙攘攘簇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卡梅尔一带的房子都是从百万美元起价,上千万美元的豪宅也是毫不稀奇,许多富人都以能在卡梅尔拥有自己的一套豪宅为傲。
  
  乔伊说话缓慢简洁,当他带着我到卡梅尔镇和他们家在镇外海边拥有的山林参观时,告诉了我许多有关卡梅尔,还有他自己和他的妻子哈伲的故事。乔伊和哈伲都是卡梅尔生,卡梅尔长,哈妮她们家族到她已是第五代了,哈妮的父亲是位医生,早已过世,她母亲辛欣亚还健在,刚过完九十岁生日,现在就和乔伊夫妇住在一起。
  
  “卡梅尔早年是个没有名气,非常平静的小镇,我小时候镇上没什么观光客,居民也大都是本地的渔民。七十年代开始,这里一下子成了观光名胜地,从各处涌来了大堆旅游者和新住户。” “结果房价地税飞涨,很多以前世世代代住在这里的人家都搬走了,现在卡梅尔这些房子的主人绝大多数是后来才来的,” 乔伊边开车边指着浓荫道两旁密集的庭院说道,“很多人甚至根本就不住在这里,他们在这买房只不过为了能够向别人说‘我在卡梅尔有处房产。’”“晚上你出来看的话,这里有一半的房子漆黑一片没有住人。”乔伊摇摇头说:“我们正在失去邻里这个概念。”
  
  乔伊带我到卡梅尔镇中心去看了他出生长大的,但早已不属于他们家的房子。然后谈到了他的家族。“我祖父的祖父是个葡萄牙水手,当年他是随船到旧金山时跳船游到岸上的,他当时那么做是违法的,不过这个国家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违法的。”乔伊开着车在卡梅尔镇寂静狭窄的居民区街道上穿行时淡淡地说道。
  “我祖父的祖父后来在加州海边靠打鱼为生,我们家族世世代代也一直都在这里的当渔民。”
  “我高中毕业进了大学,可我发现在大学里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于是就退学加入陆军去了欧洲。军队里待了几年,退伍后我开始到世界各处独自旅行,靠搭便车游遍了整个美洲大陆,还有欧洲和许多其它国家,就象你现在这样。”
  “在世界各处旅行时我都是靠打工为生,做过工人,酒吧调酒师,英语学校老师等各种各样的工作。”
  “在委内瑞拉旅行时我遇到一个德国女孩子,我跟她去了德国,在她家乡小镇加油站上找了个活做,那是我在国外打工生涯中唯一合法的一次,其它打得全是黑工。”乔点着烟慢慢吸了一口说:“不过我俩最后还是没成。”
  “后来我去了伦敦,在一个酒吧做调酒师。”
  “一天深夜,一个混蛋在大街上找我麻烦,我一拳把他揍得满脸开花,不过打完才发现警察就站在我后面,于是我被关到监狱里去了。”
  
  “我一直这样四处游荡,一直到去了澳大利亚。我在澳大利亚待了差不多两年。三十七岁那年,一次出外旅行时,两个当地青年偷了我的汽车。汽车上有我的全部财物以及两千美元现金,护照,还有记载着我这些年在路上认识的所有朋友地址的笔记本。那两个年轻人并没有找到我藏在座椅底下的现金,可是更糟的是他们把我的车开到没油后就放火把车给烧了。我不在乎那些钱和护照,但是失去那本笔记本却让我很痛心,感觉我之前的人生都成了空白。这件事对我也是个转折,让我觉得是该回家的时候了,我于是就回到卡梅尔,接过父亲的渔船,也做了个渔民。”
  
  乔伊带我到他们家的山林里,那是个叫岩溪谷(Rock Creek Canyon),紧靠太平洋海岸线的大山,著名的太平洋海岸公路就从这座山的山脚蜿蜒而过。整座山占地很广,山势即高又陡,一条极窄的土路从山脚曲折盘旋着直到山顶,山脚下是条深谷,密密麻麻长满了各种树木植被,其间有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从峡谷尽头,山脉深处蜿蜒而来,直奔数里之外的太平洋而去。乔伊开着辆切诺基吉普车载着我在土路上左右剧烈摇摆着绕着山坡巡行而上。我们翻过山顶来到东面,在道路尽头,密林的空地间有栋不小的木板屋,乔伊告诉我这是哈妮父亲当年搭建的,用来冬天度假。乔伊在四周看了看,确认连日的大雨没有给木板屋带来什么损害后就带我下到山谷去看看夏天的度假营地,顺便确认下营地和峡谷里的山道有没有因连日暴雨而受到暴涨河水的影响。
  
  
  驶往岩溪谷营地山顶的道路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2:15:24
  山谷里的木屋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2:16:19
  木屋内部,左上角的墙上是哈妮父亲的照片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2:17:45
  木屋外面的山谷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2:19:33
  木屋外面的厕所,乔伊特地示范个样子给我看,坐在那里面对的是满目青山翠谷。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3:16:32
  在山林间沿溪而行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3:18:39
  在山顶远眺太平洋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3:29:01
  乔伊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03:48:20
  我们走在密林间的小道上,乔伊接着前面的话题聊着:“我回来后结了婚。可是作为一个渔夫,我早上三点半就要出海捕鱼,回港后还要到各处餐馆商店兜售捕到的鱼,每天等回到家都是晚上八点了。我前妻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最后我们就离了婚。”乔伊弯下腰,用手捧着小道旁边一朵娇嫩的白色小花仔细看了看,然后直起身说:“但是我喜欢做个渔夫,大海这么美,驾船在大海上,可以不用想各种各样烦心的事情。”“后来渔业这行越来越难做,我卖鱼的收入还不够油钱。既然无法再靠捕鱼为生,我只好把船卖掉放弃了渔夫这个行当。”
  
  在一处靠近山崖的转弯处,乔伊弯腰拾起一块从路边山崖上崩落下来,状似花岗岩的石块,放在双手间一拧就立马粉碎成一堆沙砾。他捧着沙砾让我看,“这种石头看着坚硬,其实早就被风雨侵蚀透了,不过却是用来铺院子的好材料,等会儿我要用车上的大桶装几桶回去。”这时我才注意到乔的一双大手布满了累累伤痕,两只大拇指严重变形,左手手掌中间凹下一大快,五个手指也无法伸直。他看到我注意他的双手,便竖起左手大拇指说,“这是我以前做木工,钉钉子时自己用榔头砸得,”再竖起右手大拇指说,“这是年轻时被朋友不小心用车门夹的。”最后又举起整个左手对我说::“我还在当渔夫时,一次出海捕鱼,我在甲板上左手拿着根雷管在抽烟,烟上的火星溅到雷管上,雷管当场在我手中爆炸,五个手指都全部炸翻过去,仅靠皮连着,后来直升飞机把我送到医院做断指再植,当我从昏迷中醒过来,看到手指头一个不少都还在时,真是非常高兴”这时我才注意到,乔伊的左手虽然完整却使不上劲,根本就握不住东西。
  
  我们走出密林来到一块能看到大海的空旷地。“我离婚后本来没打算再结婚的。我不在乎孤独,也准备好了这辈子一直独身到死。我对自己的人生非常满足,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事情,交过很多女朋友。我没有什么可以值得悔恨的事情了。”乔伊说完这句想了想又说:“也不全是,有次见到年轻时女朋友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时,突然心里感觉挺难受的。”乔说到这看了我一眼“不过你也知道,那也算不上是真正的悔恨。”
  
  乔伊慢慢往大海的方向走去“五年前我和朋友去看橄榄球赛,在那里我遇到了哈妮。我们俩是高中同学,高中一毕业就各自分开,四十多年里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但那次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哈妮当时也是独身,过了一年,我俩就结婚了。”乔伊转过身来:“人生就是这样子,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发生。”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6:40:12
  在“乔伊岬”的数日里,每天清晨我早早就醒来,窗外的景色让人不愿虚度待在这里的每一寸光阴。在晨曦中走出木屋,顺着山坡上树林间的小路走一会儿就会到一条长长深入海中的半岛状礁石,走到礁石的尽头,隔着一段极其狭窄的海面是块巨大的岛礁叫做“鸟岩(Bird Rock)”,鸟岩上什么时候都密密麻麻站满了各种海鸟。加州的海岸没有台风,所以紧贴海边的断崖上覆盖着各种各样娇嫩美丽的绿草繁花,这样的海岸风景是在别处难得一见的。鸟岩的边上有个很小的海湾叫“中国湾(China Cove)”,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我从插在小路边上的一块木牌上看到是因为一百多年前,来自中国的移民依靠这个小海湾搭屋造船,当作他们出海打鱼的港口的缘故。
  
  翻开美国西部史,尤其是加州的开发史可以看到那同时也就是一部中国移民在美国的发展史。早期华人劳工的足迹遍布加州每一个角落,使得加州从南到北,从繁华的海岸都市,到荒凉的内陆山野,到处有不少以“中国”为名的地址地标,象是旧金山北边的中国营地(China Camp),和市区西边,地处豪宅区的中国海滩 ((China Beach)――据旧金山以南不远的旅游胜地蒙特立市也有一处相同名字的美丽海滩,加州和内华达交界处的内华达山脉里的中国峰(China Peak), 莫哈维沙漠里的中国湖(China Lake), 死谷中的中国庄园(China Ranch)等等等等,一百多年前,当加州还只是以闭塞落后闻名的美国新边疆时,华人劳工就已经来到这块干旱荒凉的陌生土地上筑路开矿耕种捕鱼,让铁路跨越平原,沙漠和群山,从东边延伸到加州的海岸,把人员和繁荣从东海岸带到了这里。劈山越野,将引水渠从北边遥远的内陆雪山一直修筑到南加,使得本来只是一片干涸荒原的洛杉矶得以成为风景宜人,绿树草坪遍地的世界都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华人劳工,就不会有加州今天的繁华。
  
  “中国湾”不大,整个海滩也就五十米左右,两边长长深入海中的岛礁象一对臂帮将它搂在怀中,将这个小海湾与外面的广阔海面区别开来,自成一片天地。每天早上当我一个人在三月清晰的晨光中走到这里时,总能见到十多只海豹排成一溜躺在沙滩上享受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白沙无染,碧水如蓝,这里实实在在就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
  
  
  鸟礁(Bird Rock)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6:44:55
  幽谷与海滩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6:51:51
  海岸断崖上盛开的加州州花-加利福尼亚罂粟(California Poppy)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6:55:06
  “乔伊岬”附近的海岸线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6:57:14
  中国湾(China Cove)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7:00:33
  晨光下的中国湾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7:11:20
  中国湾海滩上的海豹们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7:16:09
  “乔伊岬”脚下的海岸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7:18:47
  海边的黄昏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7:20:18
  住在“乔伊岬”的小木屋,洗澡和上厕所不再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例行公事,而完全成了一种充满乐趣的享受。小木屋的淋浴室就是屋后空地上用木板围起来的一小块空间,地上似乎随意却又别致的铺着一块边缘不规则的大理石板,周围洒着些五彩斑斓的小鹅卵石和大小不一的各种贝壳。最有趣的是这个淋浴室没有天花板,完全露天。夜里洗澡时,可以一边抹肥皂一边看夜空的繁星。下雨天则更有意思了,没有一般封闭浴室的闷热雾气,呼吸着树林中自然清冽的空气,莲蓬头喷出的带着呼呼热气的水柱夹杂着冰凉的雨珠打在赤裸的皮肤上,全身在阵阵热流中又感觉到点点清凉。头顶无遮无盖,从木板的缝隙间偶尔伸进四周茂密灌木丛的枝叶,树林里鸟鸣不止,不经意间还真能洗出一种天人一体的感觉来。
  
  小木屋的卫生间搭在木屋西北角,西墙也是很大一片窗户,坐在马桶上刚好面对窗户,几簇洁白的马蹄莲就长在窗边,眼前是翠谷柏林,透过树林可以看到山坡下的银沙碧浪,此感难述,此景无价,也就由不得我每次上厕所时不多坐会儿。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7:21:52
  小木屋的浴室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7:23:13
  卫生间的风景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7:26:21
  四月一号是星期六,也是我决定离开“乔伊岬”继续旅程的日子。我离去前一天的晚上,乔伊和哈妮开了个小小的PARTY, 请来哈妮妹妹夫妇,哈妮的妈妈辛欣亚,以及一位住在附近的法国好友到家来一起为我送行。哈妮的妈妈辛欣亚今年已经九十岁了,也住在乔伊岬,由乔伊和哈妮照顾。虽然辛欣亚已九十高龄,脑袋却依然清醒,而且还是位很有幽默感的老人家,当我们聊天时无意中说起战后欧洲的一些事情时,辛欣亚故意问到:“你们这是在说哪个“战后”啊?你们跟我说话可得注意,我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顿时引来大家的大笑。
  
  吃完饭,哈妮给我们大家放了去年十月辛欣亚九十岁生日时的录像,整个生日派对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深夜,并且不止一个会场,从辛欣亚在卡梅尔诞生的房子开始,依照她在卡梅尔成长生活的轨迹,特意布置了不同的会场,辛欣亚就在不同的会场间移动,接受人们的祝福。哈妮告诉我,那天参加辛欣亚生日派对的亲朋好友前后超过了八百人!辛欣亚的生日派对在乔伊岬到达了高潮,我在录像上看到,当最后生日蛋糕端出来时,九十只蜡烛不是插在蛋糕上(当然也插不下)而是在一个巨大的木制转轮插了整整一圈,转盘吊在乔伊他们屋子两层楼高厅房的天花板上,当大家唱完“生日快乐”,该辛欣亚吹蜡烛时,有人转动木轮,而另外一个人塞给辛欣亚一个电风扇,就这样一下子把九十支蜡烛给吹灭了。
  
  在晚餐桌上哈妮挽留我说:“天气预报说后天又要开始下雨了,你干嘛不多呆阵子,找些书坐在屋子里慢慢看,等天气好些再走。”我说:“我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必须得走了。其实我也想在这里多呆些日子,我很幸运能够认识你们,得到你们的帮助,听到你们的故事。我会记住你们的,结束完旅程我一定再回来看你们。”乔伊对我说:“在路上要时刻警惕,不要总依赖运气,好好旅行,要平安无事,哪天你要回来,通知我们,我开车去机场接你。”哈妮说:“到了纽约打电话来,我把我在纽约一些朋友的电话号码告诉你,都是非常好的人,有事情可以找他们帮助。”乔伊又说:“如果你有朋友到加州来,让你的朋友来这里,我们会好好接待你的朋友。”
  
  那天我们大家一起一直呆到很晚,当最后互道晚安时,我走到门口,回过身对他们说:“I really love you all。”哈妮说:“We love you too。”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1 17:33:40
  几句题外话:
  
  谢谢上面几位网友的鼓励,本来后面还有几张晚餐以及乔伊岬的照片,可是这一个礼拜在天涯发帖后才发现,我这里上天涯非常非常慢,想上传照片必须一张一张来,而且不光费时间,很多时候还根本传不上来,我这两天花在上传照片的时间比实际写帖子的时间还要多,并且这里也限制显示图片的尺寸,不少照片小了就看不出原有的味道了。
  
  我在考虑也许换个网站或许会好一些,我现在有不少事情,每天都很忙,实在耗不起这个时间。等我找到个好一些的地方,再来向大家报告。
  
  riverfront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6 17:37:22
  五
  
  四月一号星期六,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早上十点左右,哈妮开车将送我到卡梅尔镇外,太平洋公路上一个车流繁忙的路口。我已经被今年加州海边看上去大概永远都下不完的雨给倒尽了胃口,临时决定取消原来顺着海岸线步行到南加的计划,打算尽快搭车离开海边,转向东,到雨水少些,也干燥的多的内陆去。
  
  挥手告别哈妮,路边站了约三十分钟,一辆银灰色的丰田面包车斜停在我面前的公路上。我上前透过面包车助手席的窗口看进去,司机是个拉丁裔的中年妇女,她听我讲了我要去的下一个目的地就说:“我也去那个方向,可以搭你大约两个小时的路程。”
  
  我把背包放到后座,上了车坐在助手席上,那位拉丁裔妇女一踩油门,我们就贴着海岸线,沿着太平洋公路向南飞驰而去。
  
  这是加州海岸线一年中最美的季节。今天是个近来难得的晴天,阳光灿烂。公路左边高耸的山脉朝大海的一面完全被春天嫩绿的青草所覆盖,象一面绵延不绝的绿毯从顶峰一直延伸到公路右边,陆地的尽头,大海开始的地方。
  
  这个拉丁裔妇女叫赫尔嘉(Holga),她说话挺干脆直接。郝尔嘉在一家福利机构做医疗看护,主要照顾行动不便,需要帮助的老人。她今天是去海岸线南边一处海滩收集雨花石,用这些收集的雨花石做各种首饰是她的爱好。本来她丈夫也会一起去,不过临时决定要去单位加班,所以她就自己一个人去。“我看到你在路边搭车的时候就想,这下好了,路上可以有人说话了。”赫尔嘉对我说。
  
  我大致向赫尔嘉介绍了我的计划和行程,当她听说我是在进行穿越美国的旅行时,就说:“要是哪天你去南美洲旅行的话,可以去洪都拉斯,我从那里来,我父母姐妹现在都还在洪都拉斯,你如果去可以住在我们家。”
  
  在路上我们聊起了各自的经历。郝尔嘉二十二年前只身从洪都拉斯来到美国。
  
  “我先到墨西哥,然后从边境偷渡过来的,”她边开车边平静地述说起那些往事,“那是夜里,我们一队人潜伏在边境线上,旁边就是移民局的检查站。过铁丝网时,蚊子-—我们把警察的巡逻直升飞机叫做“蚊子”—飞到我们头上用探照灯照来照去。我们一起的人冲我直说‘郝尔嘉,赫尔嘉,我们要被抓住了。’我回他们,‘他们抓不到我们,我们才不会让他们抓到我们!’”
  
  “进了美国,我在加州一带到处打工。刚开始的时候很苦,我没有身份,只能打黑工,每天工作12个小时却只能拿到一点点钱。” “后来我嫁给了我前面的丈夫,可他抽烟抽得太凶,最后得癌症死了。不过还是得谢谢他,他给我留下了我现在住的房子,也让我在美国有了合法身份。”
  
  
  郝尔嘉偶尔会在路边的展望台停下,让我有机会拍几张照片。这些展望台都屹立在突出于海边陡峭的山岩上。站在展望台上,感觉就像悬浮于半空,被明亮空灵的一片蔚蓝包裹。低头望去,从太平洋深处涌来的一条条长长涌浪不断与远处脚下黑色嶙峋的礁石猛烈撞击,在震耳的轰鸣声中掀起巨大短暂的白色浪花。拍完照回到车上,我们继续上路。 “十年前我遇到了现在的丈夫,” 赫尔嘉接着她的故事,“我今年五十六岁,你知道我丈夫多大吗?”我看着他摇摇头,“他大概要比你大一些,今年三十四了。”
  
  “我们是在教会认识的,”郝尔嘉讲起了她和她丈夫的故事。“那时他正在找房子,刚好前边丈夫去世后我一直一个人住,家里有好几间空房,我就租给他了一间。”“我丈夫父母也是拉丁美洲移民,不过我丈夫是在这边出生长大的,所以他和我不一样,都是美国人那一套。” “他有事没事就来找我,后来我看出来了就直接对他说,‘你想和我约会吗?那好,但你可得想好了不要后悔。’”我们就是这样到一起的。”
  
  “我丈夫那时候其实已经结了婚,不过后来他和他前妻离了婚。”郝尔嘉的语调依旧平淡,“我们中间曾经分手过一次,没多久我丈夫还是又回来找我,我们最后就结婚了。”过了会儿,她用稍微有些不满的口气说道:“现在的男人不再象以前的男人那样坚强自立,他们习惯依赖,总需要被人照顾和导引。”
  
  公路沿着山脉和海岸线蜿蜒曲折着驶过白色的沙滩,翻过岸边的峭壁,穿过片片树林,不断向前延伸。在行到一处跨越海湾的临海拱桥时郝尔嘉把车停住说:“我就到这里了。”下车前我拿出日记本请她给我签名,一路上我都请在路上遇到和帮助过我的人在我的日记本上签名。她在我的日记本上签完名,写上她自己的住址电话,又把她们家在洪都拉斯的地址写上,告诉我说::“以后你去洪都拉斯的话,去找我父母和姐姐,他们会帮助你的。”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6 17:45:19
  谢谢大家的鼓励。
  
  我现在一是忙,二也是让天涯蜗牛般的网速和很糟糕的图库功能给倒尽了胃口,因为我实在想把许多照片贴上来,没有它们,我的这篇游记将是非常不完整的。
  
  我现在还在慢慢找服务好些的网站和可靠方便的图库,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不管是这篇游记,还是其它。我将尽力而为,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riverfront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8 16:58:21
  告别郝尔嘉,很快我就又搭到了车。司机是个刚从捷克到卡梅尔一家贸易公司来出差的小伙子,今天是星期六公司不上班,他就租了辆车独自沿着海岸线兜风。我的目的地是前面大约六十公里外一个叫康布里亚(Cambria)的海滨小镇,打算从那里转到46号公路上,离开海岸线,开始向东边内陆进发。这个捷克小伙子听了就说他反正也是出来兜风可以直接送我过去。
  
  快到康布里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我寻思着时间已不早了,今晚就在此地宿营,等明天再走。到了太平洋公路与46号公路的交汇口,挥别了那个捷克小伙子,我刚把背包背上肩还没等站定,一辆丰田越野车就在我身前嘎然而止。驾驶座上是个皮肤黝黑,一头寸发,戴幅黑框眼镜,文雅干练的拉美裔年轻人。他微笑着对我说;“上车吧。”我心里是即喜出望外又充满感激,因为我根本就还没有做出要求搭便车的手势。这个小伙子住在康布里亚,在镇上一家墨西哥餐馆当侍者,他这是到东边约三十多公里外的一个城市去与朋友踢足球。没多久我们就到了这个叫帕斯澳 罗伯勒斯(Paso Robles)的城市,他把我放下在城南郊的高速公路旁就离去了。可是当他离去,我拿出地图来研究时才发现一个问题;我要去的是东边,而这条高速公路是南北向,要去东边的话,得先穿越这个城市到它的东北郊,上那里一条东向的公路才行。我现在需要进城,可看了看四周,小城在望,眼前却除了这条高速公路就没有任何北向道路可以进城,美国绝大多数州都严禁行人在高速公路上行走,再说在昏暗的暮色中这样做也确实危险。
  
  我在高速公路边四下找了半天,偶然发现一条铁路伴随着一条小河往北而行,我就沿着铁路北行。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了城市的边缘。已是黄昏,我决定今天就到此为止,在一处靠铁路边小山坡顶的树林空地间,靠着堵孤零零的围墙宿营。像我这样的背包客在旅行的时候,一条必须遵守的原则就是:宿营地必须隐秘,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原因很简单,这样才可以避免警察来找麻烦或不法之徒的骚扰和袭击。总而言之一句话:宿营地越隐秘我就越安全。正因此,我在旅途上都是尽量绕过人烟密集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决定先不进城的理由。
  
  第二天早早起来,烧水煮面吃完早饭就又上了路。走进城里却迷了路,我带的是加州地图,在上面这个城市只是由一个来小圆圈来表示,现在根本就帮不上忙。当我背着背包,手里拿着地图,在街上问路时,一个恰好从旁边走过,头裹一条黑色海盗头巾,满脸络腮胡,戴副墨镜的瘦高白人男子给我指了路,我向他道完谢,就按照他教给的路线走去。还没走多久,一辆很破旧的皮卡从后面超过我,在我前边的公路旁急停住,我一看,司机就是刚才那个我问路的白人男子。这个白人男子向我招手,让我上车,我把背包放进皮卡后面的车斗,自己钻进驾驶室坐在了助手席上。这个男子叫托尼,他说反正也没事,可以送我到我要去的那条公路上。路上托尼告诉我他高中生的时候和他弟弟两个人也靠搭便车去过不少地方。到了城郊,来到东去的公路上,托尼把我放在了一个路边有个加油站的十字路口。“这种地点比较容易搭到车,”托尼笑着冲我说到,“没办法伙计,本来想再多送你一段的,可是我车快没油了,现在这油价又实在贵的没谱。”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19 13:48:30
  作者:FOX707 回复日期:2006-9-18 19:32:46 
    楼主为什么不给回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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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最近很忙,腾不出什么时间。谢谢你还有其他网友的鼓励,我一定争取挤出时间再多写些,写好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riverfront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27 16:47:01
  目送着托尼离去后,我走进加油站附带便利店,进了里面的厕所,放下背包拿出毛巾刮胡刀,也不管进出过路客们诧异的眼神,抓紧时间在厕所的洗手池前洗漱起来。人在旅途,又多是野外露宿,不要说洗澡,每天就算想找个有干净水源的地方洗把脸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我希望自己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保持干净整洁,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并不打算因为现在是在路上旅行就有所改变。而且,我也必须让自己保持干净整洁,一个人在路上,肮脏邋遢的外表只会令人敬而远之,甚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旅途中,我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清洁自己的机会。
  
  洗漱完毕,我走到便利店结账柜台边向店员讨了个空的硬纸箱,用小刀把它拆开,裁出一块长方形的硬纸板,拿出背包里的黑色蜡笔在上面用粗粗的笔道写上“MOJAVE(莫哈维)”的字样,然后就拿着硬纸板走到路口,站在公路边,举着牌子面向东行车道做出了要搭便车的手势。
  
  莫哈维是南加州内陆的一个小镇子,它位处著名的内华达山脉南麓,美国最大的莫哈维沙漠的西北角,这个小镇的名字就是由莫哈维沙漠而来。我下面的计划是先搭便车到莫哈维镇,然后沿着内华达山脉之麓穿越莫哈维沙漠北端到内华达山脉东边的“一棵松”镇(Lone Pine),从那里进入内华达山脉,去攀登内华达山脉的主峰,也是美国本土最高峰的“惠特尼峰(Mt. Whitney)”。
  
  但从我现在所在的北加滨海地区去深处内陆的莫哈维大约有三百公里,路程很长不说,更麻烦的是没有主要道路从这里直接连到莫哈维,中间要曲曲折折转好几条不同的国道和州道,这就意味着我很有可能要断断续续转搭很多次车才能到莫哈维,我乐观估计大概至少要化上两到三天。
  
  路边等上了约二十分钟,我正全神贯注盯着迎面而来的车流时,前面一辆停下来正准备左拐进加油站的大卡车的司机从驾驶室窗口探出身子向我大喊到:“在你后面!在你后面!”我闻声莫明其妙的回头一瞥,这才看到一辆有些年头的硕大卡迪拉克轿车停在了我身后公路的路边,它在硬土地上扬起的灰尘还没散尽,看来也是刚停下没多久。我兴高采烈的从地上拎起背包往肩上一抗就跑上去。卡迪拉克的司机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来,长着付黄种人的面孔,是个身材矮胖,皮肤黝黑,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头上随便扣着顶邋里邋遢的棒球帽。我上去和他打招呼问好,他也不正面看我一眼,只是点头嘟噜了几句,直接走到到车后,打开汽车后备箱,将里面乱糟糟四散堆放着的东西整理了下,帮我把我的大背包塞了进去。进了车里。车子里头不少小部件早已松动脱落,或者干脆消失了,暗红色的真皮座椅也早色彩斑驳,布满了显示漫长岁月的丑陋裂纹。座椅和地板上乱七八糟堆满了食物饮料,行李衣服等,这个中年男子为我把助手席收拾出来,然后我们就朝着东边飞驰而去。车子虽然旧,不过到底是卡迪拉克,座椅宽敞柔软,行驶起来也很平稳舒适。想到能怎么快就搭上车,我很开心,兴高采烈的和司机聊起天来。这个司机说:“我看到你牌子上写着莫哈维就觉得奇怪,怎么有人要去那里。”我说:“对呀,我就是要去莫哈维。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刚去北加看我女儿,现在回亚利桑那的家,” 他答道,“我回家路上就会经过莫哈维,大约三个小时我们就能到。”在经过最初一个多月的哽阻和不顺后,当我重新回到路上来时,上帝终于把他的手指放在了我的肩上,让一切都远超出我想象的顺利。
  
  这个司机叫戴维,他得知我在试图穿越美国后,就不解地问我去莫哈维做什么?当我告诉他我是准备要从北端徒步穿越莫哈维沙漠时。戴维更是觉得莫明其妙地说道:“可那地方是荒漠,什么都没有呀?”正当我想着该怎么解释他的疑惑时,他又自己回答了自己的疑问“我明白了,你就是想那么做罢了。”戴维又问我下面的打算。我告诉他,过了沙漠,登完惠特尼峰后,我准备从郎派镇搭车往东到“死谷(Death Valley)”,再步行穿越死谷,到亚利桑那的纳瓦和(Navajo)印第安人保留地去访问那里的“纳瓦和碑谷国家公园(Navajo Monument Valley National Park)”。我问戴维,“你知道那个地方吧?”“嗯,我知道。” 戴维边开车边不动声色的说着:“我就从那里来,我是纳瓦和印第安人。”
  
  戴维是“联合太平洋铁道公司(Union Pacific Railroad)”的铁路工人,工作点都是离家很远的野外,所以他们公司安排他们每月连续工作两个礼拜,再休息两个礼拜。他女儿嫁到北加的蒙特立市,他是借休息来加州看他的女儿,“我现在要赶快回去,因为明天是我老婆生日。”
  
  看着后面延绵的海岸山脉在地平线上越来越远,四周的植被越来越稀疏,景色也越来越荒凉。汽车已经远离了加州的海滨地区,奔驰在纵贯加州南北的西边海岸山脉与东边内华达山脉之间的广大宽阔的中央大峡谷(Great Central Valley)中。中央大峡谷南北纵横六百公里,因为地形的原因,极其干旱少雨,本来是大片荒漠。但自从西部淘金热以来,大批移民涌入加州,修路筑渠,开荒耕种,经过大约一个半世纪的开拓经营,这块荒漠已经成为加州,乃至世界最主要的农业产区之一。沿路上可以看到大片大片整齐划一的果树林,棉花田,玉米地等种植着不同作物的农地。在这些连绵的农地上,巨大的灌溉机械在田地里来回滚动洒水,而旁边那些得不到灌溉的荒地则是寸草不生,一片焦枯,与旁边葱郁的灌溉农田形成鲜明强烈的对比。提到加州,一般人心目中总会联想到好莱坞,硅谷,迪斯尼。但很少人知道,先进的农业科技和巨大的农业投资已经使得当年这个荒凉落后,号称最后的新边疆的加州成为美国最大的农业州,鲜为人知的是,农业本身也超过加州驰名的电影,航太,电脑,生物等热门产业,一直居于加州支柱产业之首。
  
  路上当我们经过加州内陆中部的大城市贝克斯菲尔德(Bakersfield)时,戴维特意到当地的一家大商场去给他太太买了生日礼物。当戴维提着个大纸袋回到车上时,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让我看,原来都是衣服。他展开一件白色丝织衬衣对我说,“怎么样,好看吧?”然后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条红色镂花女式内裤,用狡颉的眼光看着我说:“怎么样,性感吧?”看到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满不在乎的把衣服都收回纸袋里放好,边发动车边对我说:“女人都是这样,你要总是给她们买礼物才行。”看到我深表赞同的点头称是,戴维边打方向盘把车开上公路边说道:“我有两个老婆。”
  
  “啊?!”我听了一愣,开始还以为我听错了。他看我迷惑的样子,却好像的说:“她俩是姐妹,明天是小的那个的生日。”我听了更是不解,美国法律禁止一夫多妻,在美国势力不小的摩门教以前倒是实行过一夫多妻制,他们那著名的教主杨伯翰(Brigham Young)就以娶了50个老婆闻名于世,可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在美国政府和世俗社会的压力下摩门教早在1890年就废除了一夫多妻制。虽然倒是在犹他州和亚利桑那边界一些非常偏僻的地方还有极少一些白人信奉一种古怪的宗教,男人可以娶许多妻子,可我看戴维既不是白人,也不象教徒,心里虽然疑惑却又怕不小心冒犯了他,只好憋住好奇,只能听着。戴维似乎并不在意我怎么想,继续说道:“我周围朋友都觉得我不正常,可我才不在乎呢,我们自己高兴就好。”然后他故作神秘的看我一眼:“其实他们不知道有两个老婆的好处,大的那个在餐桌上把你伺候的美美的,小的那个在床上把你伺候的美美的,这样做男人才像个男人。”可是刚才戴维明明告诉过我他只有两儿一女,一想到这种浪费资源,效率低下的行为,我终于忍无可忍地问道:“你既然有两个老婆,那怎么才生了三个孩子?”戴维听到我的问题也是一愣,恰好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朋友打电话找他,他借机忙着接电话,而我也只好将这话题就此打住。
  
  戴维虽然是个粗人,但一路接触下来还是能感觉到他慷慨豪爽的个性,他知道我要去纳瓦和印第安人保留地后主动介绍当地的风景名胜,还让我到时去住他家。我们一路天南海北聊着,言谈间汽车穿过平原田野,翻过高山牧场,当看到远处山脊上一排排密集的白色发电风车时,我知道莫哈维到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戴维把我放在莫哈维镇外面的高速公路出口,他匆匆忙忙在我日记本上签完名,留下他家的住址电话,当我下了车,掏出相机正准备替他招张相时,一辆警车大概看到戴维违章把车停在高速公路口,闪着警灯过来,用喇叭让戴维赶快开走,戴维只好匆匆离去,我只能在他行将离去时,隔着车玻璃窗照了一张他非常模糊的照片。
  
  我背着包,顺着公路走入莫哈维镇。莫哈维镇极小,所谓的主街实际上也只能算是半条,沿着14号公路的短短一段主街上一面分布着为数不多的几家餐厅,加油站,汽车旅馆,商店。而另一面只有个与公路平行的建在沙漠中的铁路中转站。
  
  莫哈维镇虽小却不平凡。一百多年前,华人劳工把铁路由北加州铺到这里,在此修建了南加州最大的铁路中转站并创立了这个镇子。现在十四号和五十八号高速公路在这交汇,小镇南边紧邻著名的爱德华兹空军基地,小镇外沙漠中的莫哈维空港更是美国政府批准的第一家民用太空港,世界上第一艘民间载人太空飞船“太空船一号(Spaceship One)”和第一架不加油成功环绕地球飞行的私人飞机“航行者(Voyager)号”都是在这里建造起飞的。站在镇里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看到莫哈维机场里密布的各类飞机,那景象只有在大都市的国际机场才能见到。所以镇虽小但公路上倒是车流不止。
  
  我以前曾经自己开车经过莫哈维镇,依稀记得镇上有家中国餐厅。上路以来有阵子没吃中国菜了,虽说我并不是个对吃很讲究的人,但一路这么墨西哥薄饼方便面吃过来也由不得我不开始怀念起中国菜来。在小镇里很快我就找到了那家名叫“福星”的中国自助餐厅。走进空荡的大堂,找张靠窗椅子放下包,就去靠墙的自助餐台上满满装了一大盘食物回到座位大快朵颐起来。吃着吃着,突然发现一位坐在我旁边桌上的白人老先生,微笑着用很慈祥的目光注视着我。过了会儿,他付完账起身离去时,慢慢走到我的桌子前停住问道:“你这是要到哪里去?”“纽约,”我答道,“不过现在我正准备从这里步行到一棵松。”老先生听了,依旧微笑的说:“纽约?那可不太近。我真羡慕你,如果我再年轻一些的话,我也想和你一样去旅行。”我也笑着对老先生说:“没问题,如果你想做的话,一定能做到。”老先生依旧微笑的摇了摇头,“不行啦,我太老了,我都已经94了。”我一听到这马上放下筷子,把手在身上的衣服上擦了擦,握住他的手说:“我真荣幸能够认识你。”老先生和蔼地说道;“我也一样。”虽然和这位94岁老先生的邂逅非常短暂,但他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和慈祥的笑容却不知为什么一直深深印在我的记忆中,即使到现在也无法忘记。
  
  吃完饭我找了家汽车旅馆住下。这家旅馆价钱极其便宜,房间极其陈旧,床对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台不能仅仅再用“极其陈旧”来形容的电视,拉杆式天线断成半截,断口处被不知哪位深谙无线电接收原理的房客,或者就是旅馆老板本人插了根铁丝做的衣架。选台是靠转屏幕旁边的一个巨大旋钮,调台时的感觉就和开保险柜似的。我试着转开电源,居然有声音,才等了很短的几分钟,椭圆的电视屏幕上隐隐开始出现图像,最后我终于震惊了--图像居然还是彩色的。
  
  对于旅馆的陈旧我一点都不在乎,之所以临时决定奢侈一下不留宿野外而住旅馆是因为明天开始我就要进入荒野长途跋涉,现在我需要的是养精蓄锐,好好洗一个热水澡,再在一张真正的床上好好睡上一觉。我在浴室冲澡时顺便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搓搓,晾在房间里。洗完澡,换上干净内衣裤,把房间里的暖气开得足足的,舒舒服服的靠在床上喝着啤酒,看着那台彩色电视里图像模糊的节目,将接下来的计划和安排在心里一遍遍反复整理,不知不觉中就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沉睡了过去。
  
楼主riverfront 时间:2006-09-27 17:04:54
  谢谢大家的鼓励,虽然我现在确实很忙,但大家的支持也正是促使我不断写下去的动力源泉。
  
  能够将自己的经历和感受与众人分享,得到理解和共鸣,对于我来说,这样的写作才是富有意义和充满喜悦的。
  
  我会把游记的纯文字稿坚持发在这里,同时准备在新浪做个博客--我注意到那里图片上传不受限制也很好用,而且可以做修改(因为都是业余写作,匆忙间纰漏不少,往往发到网上才发现错误,天涯这里不能改动,新浪可以),我会把完整的图文档发在那里,到时请大家去那里看完全版。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
  
  riverfr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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